7
一周后,我胃病犯了。
凌晨从急诊出来,一抬头就看见贺闻州。
他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拎着药。
“孟晴说你胃疼。”
以前每次胃疼,我第一个找的都是他。
我不肯吃药,他会捏着我鼻子逼我吞;夜里难受,他一边骂我活该,一边替我揉肚子。
有一年我凌晨发烧,他抱着我去医院,挂号时急得把我的身份证和自己的银行卡一起递给护士。
护士笑他:“你老婆烧糊涂了,你也糊涂?”
他还回头冲我笑。
“看见没,咱俩是一对傻子。”
身体记得比脑子慢。
他走近时,我竟然下意识伸了下手。
动作很小,可我们都看见了。
贺闻州眼睛一下红了。
他立刻把药递过来。
“先吃。”
我低头。
还是以前那个牌子。
“谢谢。”
他呼吸乱了一下。
“知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是会需要我。”
我的手停住。
那一点刚冒出来的酸软,瞬间散了。
我把药递回去。
他愣住:“怎么了?”
“上次需要你的时候,你让我别矫情。”
他的脸一下变了。
那晚我胃疼到吐。
七个电话。
最后只等来一句:
“胃疼又不是第一次,点粥吃药,别等我。”
他当时在陪程笑玩密室。
第二天,他照样拿着药回来哄,而我照样原谅。
“知意,我那时候”
“说完了吗?”
他僵住。
我撑开伞往外走。
他追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如果那天我接了电话,会不会不一样?”
“会。”
身后呼吸一滞。
“那是不是”
“可你没接。”
第二天,我们去了民政局。
申请填到最后,贺闻州忽然问:
“冷静期三十天,对吧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三十天,你会不会后悔?”
“不会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回答这么快。”
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。
贺闻州马上笑着说:“没事,我们说着玩。”
可他握笔的手一直没松。
手续办完,他站在台阶上。
“只要这三十天里有一个人撤回,这次就离不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我撤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会吗?”
很久,他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是你的权利。”
他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连我反悔都无所谓?”
“嗯。”
回家后,我才发现包里多了一板胃药。
剂量和时间被他用黑笔潦草地写在盒侧,旁边还画了一个很丑的小太阳。
那是他以前提醒我吃药时常画的。
我看了几秒,放进抽屉。
第二天上班前,我又去买了一盒一模一样的。
晚上拉开抽屉。
两盒药并排躺着。
我伸手。
拿走了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