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管周慧进来的时候,尹微眼圈已经红了。
  她往后退了半步,声音又软又委屈:
  “周姐,我就按流程做产康,她突然说我造她谣。”
  我撑着床:
  “你明明是当众造我的黄谣。”
  周慧皱了皱眉,先看了尹微一眼,又看向我:
  “产后情绪波动大,我们理解。但有什么话,好好说。”
  “她说我同房出血。”
 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  周慧叹了口气,脸色没变:
  “护工说话糙了点,但产康本来就要了解恢复情况。”
  我胸口堵得发疼:
  “她当众造谣,还煽动别的宝妈笑我。”
  尹微立刻接话,眼泪掉得恰到好处:
  “我也是听别的护工说的,没别的意思。”
  “我一个护工,笑话你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  周慧终于不耐烦了,抬手打断我:
  “这里是护理宝妈的地方,不是处理个人情绪的地方。”
  她拿起床头那张项目单,扫了一眼:
  “这些项目做一下没坏处。”
  我盯着她:
  “这个套餐要这么多钱,都是必须的?”
  周慧抬起眼皮,语气凉凉的:
  “你是专家还是我们是专家?”
  我看着她那张公事公办的脸,又扫了一眼尹微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忽然就明白了。
  他们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。
  不过是想逼我点头,把这串高得离谱的套餐钱掏出来。
  什么恢复,什么评估,全是为了让我花钱。
  这念头一冒出来,我反而没那么怕了。
  我深吸一口气:
  “我要投诉。”
  周慧笑了一声,那笑像打发叫花子:
  “别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其他宝妈休息。”
  尹微抱臂站在一旁,看着我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:
  “我就说这种女人处不来,太矫情。”
  “男人娶回家,迟早累死。”
 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  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  我犹豫了很久。
  今天老公不在,公公也去公司了。
  婆婆那么娇气,连热水器坏了都要哭。
  这种场面,她来了能做什么?
  可我真的撑不住了。
  我手抖着,拨了过去。
 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。
  那头传来她软软的声音,尾音还带着笑:
  “宁宁呀?宝宝乖不乖?你累不累?”
  我张了张嘴。
  眼泪先涌出来:
  “妈——”
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  再开口时,她的声音变了。
  “坐着别动。谁让你签字都别签。妈来。”
  电话挂了。
  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,眼泪砸在手背上,一滴接一滴。
 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 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  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  然后,“砰”的一声。
  房门被踹开了。
 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。
  我婆婆踩着那双米白色细高跟站在门口。
  身后站着院长,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保安。
  我仰起脸,喊了一声“妈”。
  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,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  她看着我,眼神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  下一秒,她把我往身后一护,站直了身子。
  “别怕,妈在。”
  说完,她转过身。
  那双眼睛,盯住了尹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