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5
老板的嘴唇抖了几下。
“我刚才说错了。”
“这不是长江刀鱼，就是普通海刀。”
他去拿桌上的证明。
我先一步按住。
“刚才你说十二条都是同一批，现在又成海刀了？”
老板强挤出笑。
“做生意嘛，菜名说得好听一点，夸张一点是很正常的。”
“大家吃的是味道，没必要太较真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加菜单。
“可以，那就是拿海刀冒充的长江刀鱼。”
“按照你亲手写的承诺，假一赔十。”
六万八的十倍，是六十八万。
老板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。
“那是你逼我写的，不能算！”
“没人按着你的手，签名和手印都是你的。”
老板一下没了声音。
老秦看看他，又看看桌上的鱼。
“赵老板，这到底是什么鱼？”
老板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闭嘴！”
小敏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脸色慢慢白了。
刚才的直播虽然关了，但已经被人录屏转发。
老板当着镜头说过的话，一句不少。
【十二条全是长江里捞的。】
【证明、流水、视频都是真的。】
【要有一句假话，我关门。】
评论也多了。
【人家不是吃霸王餐，是老板自己拿出非法捕捞证据。】
【长江刀鱼不能捕捞的吧？】
【刚才骂女顾客的那些人呢？】
【老板现在说是海刀，那就赔十倍啊。】
小敏慌忙把手机藏到身后。
老板一把抢过去。
“我不是让你关了吗？”
“我关了，可有人录屏了。”
“删掉！”
“别人发的，我怎么删？”
老板气得扬起手。
小敏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他的巴掌到底没落下。
直播已经传出去，这时候再打员工，只会多一条证据。
弟弟终于反应过来，赶紧往我身边凑。
“姐，你怎么不早点说你查过这张证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菜上桌时，我是不是说了先别吃？”
许浩噎了一下。
妈妈也站了起来。
她脸上的怒气已经变成慌乱。
“你既然知道，直接亮工作证不就好了？”
“非得让所有亲戚看咱家笑话？闹成现在这样！”
我脸上还留着她打出来的指印。
她没问一句疼不疼。
她在意的，还是这场寿宴有没有丢脸。
大姨悄悄删除了朋友圈。
她把自己碗里的鱼推远。
“我可一口没吃啊。”
姨父看了她一眼。
“鱼头都让你啃干净了。”
大姨立刻瞪他。
“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！”
刚才还夸这鱼珍贵的亲戚，纷纷放下筷子。
有人说自己只喝了汤。
有人说是许浩让吃的。
还有人掏出纸巾，像是能把已经咽下去的鱼吐出来。
老板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换上客气的语气。
“女士，借一步说话。”
“餐费我不要了，今天这桌我再补偿你五万，咱私下解决。”
他朝桌上的亲戚看了一眼。
“阿姨六十大寿，闹到有关部门过来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妈妈再次拉住我。
“老板都愿意赔了，就算了吧。”
“今天是我的生日，你还真想把饭店封了？”
老板看出她能压住我，马上补了一句。
“我们店里几十号员工，都指着饭店吃饭。”
“真关了，你让他们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卖过多少桌长江刀鱼？”
老板眼神一闪。
“就今天这一桌。”
“那更应该查清楚。”
我拿出手机，拨通值班电话。
老板的脸色再次变了，他伸手来拦。
“许女士，有话好商量！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饭店发现疑似非法渔获。”
“科研采样证明被人拿来做进货凭证，现场材料都在。”
电话那头问了地址。
“保护好现场，马上到。”
听见这句话，老板彻底急了。
他猛地转向小敏。
“都是她弄错的！”
“菜单是她打的，菜也是她上的。”
“我让她上普通刀鱼，她自作主张写成长江刀鱼！”
小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不是你让我这么写的吗？”
老板厉声打断。
“你一个服务员，自己犯错还想拖老板下水？”
“这六十八万，你自己赔！”
小敏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。
她原本偷偷直播，是想帮老板出气。
现在老板为了脱身，第一时间把她推了出去。
她盯着老板看了几秒，忽然抹掉眼泪。
“行。”
“既然都是我干的，那工作群里的话，也是我自己发的吗？”
小敏点开工作群。
最上面是老板半个月前发的一条通知。
【最近寿宴多，长江刀鱼主推。老人最好面子，一推一个准。】
下面还有一张销售统计表。
我往下滑了一眼。
这道六万八的【长江刀鱼宴】，他们已经卖出了四十七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