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包间角落,把
U
盘插进那台用来放婚礼视频的电视上。
满屋子的人都不说话,齐刷刷看着我。
屏幕亮了。
先放出来的,是客厅监控。画面上,婆婆、公公、小姑子、小姑子她男人,四个人围着饭桌,蜡烛点着,杯子碰在一起。
小姑子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,清清楚楚:"等过户办完,谁知道那房不是借的。"
包间里嗡地一下,亲戚们交头接耳。
婆婆的脸,一点一点白了。
我切下一段。录音笔里,是婆婆在房间里,对着镜子练习哭。她先是哭了几声,觉得不满意,抹了把脸,重新来。一遍,两遍,三遍,眼泪一次比一次掉得准。第三遍,她停下来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"这丫头精得很,光哭不够,得再说两句贴心的,她才信。"
电视里,婆婆自己都愣住的那一幕,被完整录了下来。
我关掉录像,从包里掏出两张纸,拍在桌上。
一张,是我妈的遗嘱,手写的,歪歪扭扭:"房子只给我女儿一个人。"
一张,是老家墙上的拆迁公告,日期三个月前。
我抬起头,看着婆婆:"妈,你说借学区。可这套房子,下个月就要拆迁了。补偿款多少,你比我清楚吧?"
婆婆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椅子上。
我又看向小姑子:"小姑子,你孩子明年上学,是假的对吧?你们要的是房子过户,等拆迁款下来,房没了,钱也没我的份。"
小姑子哇地一声,眼泪就下来了,语无伦次:"嫂子,不是,我们不是。"
我打断她:"你们那三页合同,最后一页是买卖合同,我说的对不对?"
小姑子说不出话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婆婆突然像被踩了尾巴,冲上来,声音又尖又抖:"你,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!"
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:"第一天。"
"你的剧本,我第一天就看了。"
婆婆愣住。她盯着我,喉咙里滚了几滚,忽然笑了一声,笑得比哭还难看:"第一天?"
"那你知不知道,剧本,是我故意让你看的?"
满屋子都静了。
我看着她,笑意顿了一下。只有一下。然后我说:"故意也好,不故意也好。"
"重要的是,第三页,一个字,都没签。"
我从包里抽出那第三页,展平,举起来,让全屋子的人都看清楚。那页纸干干净净,只有打印的字,没有我的签名。
"房屋买卖合同,没有我签字。你们,拿什么过户?"
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包厢推杯换盏的声。
婆婆彻底瘫在椅子上,嘴唇哆嗦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转过头,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陈智。
"你呢?"我问,"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"
他低着头,肩膀抖了一下,没说话。
"你删掉的聊天记录,"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"是你妈让你劝我签字的那几条,对吧?"
他猛地抬头,脸白得像纸。
我笑了,笑得眼睛发酸:"你早知道,你不但早知道,你还回了她'知道了'。"
"陈智,你就那么怕你妈吗?怕到,连你老婆被人骗,你都不敢吭一声。"
"你以为就是借两年?"我看着他,"你问过,她一句'你管那么多',你就没再问了。第三页是什么,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