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排练结束,姜明穗拍板。
“临时合同先签三个月。”
“工资不高,场地破,但我们缺人,也护短。”
我问:“这是正式录用建议吗?”
她拿笔的手停住。
“你这孩子说话挺有意思。”
她把合同推过来。
“不是建议,是邀请。”
“沈听澜,我们邀请你加入宁川青年交响乐团。”
我看着合同上的名字。
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以前所有重大选择,我都等别人给建议。
老师建议我考南城音乐学院。
裴砚行建议我签裴氏基金。
方蕴建议我拍视频。
裴砚行建议我离开南城。
我一次次执行到极致。
好像只要规则完整,我就不必判断痛不痛。
可现在,合同摆在我面前。
没有人替我确认第二遍。
我拿起笔。
“我接受邀请。”
姜明穗笑了。
“行,明天九点排练,别迟到。”
我签完字,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屏幕上又跳出裴砚行的来电。
我看了一眼,扣在桌面。
姜明穗也看见了名字。
“前男友?”
我没有纠正她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欠钱吗?”
“不欠。”
“欠命吗?”
“不欠。”
“那不用接。”
她把合同副本递给我。
“我们这儿有条土规矩。”
“影响你拉琴的人,都先放门外。”
我低头看着合同。
“确认第二遍吗?”
姜明穗认真看了我一会儿。
“确认。”
“沈听澜,你先把自己放在屋里。”
那一瞬间,我鼻尖忽然发酸。
我很快在宁川安顿下来。
老剧院的排练厅漏风。
每次拉到慢板,窗缝里都会吹进细细的冷气。
我买了护腕。
也买了最便宜的电暖器。
宿舍在剧院后面的小楼。
晚上会听见楼下猫叫。
我把窗台那盆花重新换了土。
它原本在南城琴房里长得很好。
搬来宁川后掉了几片叶子。
我以为它活不了。
老板娘却说:“别急,根还在就能缓。”
我把这句话写在新的笔记本第一页。
根还在就能缓。
我没有再买靛蓝活页夹。
也没有铜制页签。
新本子是普通牛皮纸封面,十块钱一本。
第一页写给花。
第二页写排练计划。
第三页写我要补回来的曲目。
没有“已执行”。
只有“我决定”。
第三天傍晚,罗今安找到了宁川。
她站在老剧院门口,冻得鼻尖通红。
一看见我,她冲过来抱住我。
“沈听澜,你真行。”
“说别找你,我就偏找。”
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“裴砚行疯了一样查车站,我也查。”
“他查你我不放心,我自己先来了。”
罗今安松开我,上下看了看。
“瘦了。”
“才三天。”
“三天也能瘦。”
她眼眶红了,却骂得很凶。
“你是不是傻?他说离开南城你就离开?”
我说:“我已经执行完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我看着老剧院斑驳的门。
“现在我决定留下。”
罗今安怔住。
“不是谁建议?”
“不是。”
我说:“我自己决定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行。”
“这句像人话。”
她在宁川住了一晚。
晚上我们挤在民宿的小房间里吃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