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用了。”
我从琴盒侧袋里拿出牛皮笔记本。
翻开第一页给他看。
根还在就能缓。
第二页。
明天九点,第二乐章分谱。
第三页。
我决定留下。
裴砚行盯着那行字,眼眶终于红透。
“听澜。”
“别再叫我回去。”
我说:“这是请求。”
他闭上眼,很久后,哑声回答:
“好。”
那天以后,裴砚行没有再出现在老剧院门口。
但南城的澄清来得很快。
裴氏基金公开发布说明。
承认方蕴曾以合作方身份干预南城音乐节内部安排。
承认我录制的视频声明并非真实情况。
承认婚礼暂停、后续退订及我退出演出,均涉及裴砚行本人建议和确认。
说明写得很正式。
没有许知遥哭泣的表演。
没有裴家体面。
只有一条条事实。
视频声明被撤下。
合作艺术圈联系人收到重新说明。
那些曾经发来“避嫌”的人,又换了措辞。
“沈小姐,之前有误会,希望还有合作机会。”
“宁川那边条件一般,如果你愿意回南城,我们可以重新谈。”
“青年项目名单可以恢复。”
我一条都没有回。
严岱给我打电话。
这次我接了。
他第一句就是骂。
“沈听澜,你跑去宁川这种地方,是打算把琴拉给墙皮听?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墙皮也需要音乐。”
严岱沉默几秒。
“裴氏的澄清我看了。”
“你受委屈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站在剧院走廊。
排练厅里有人跑调,姜明穗正在吼人。
“不委屈了。”
严岱叹气。
“南城乐团这边,我可以给你保留一个试奏名额。”
“不是裴氏安排,是我个人作为指挥发出邀请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像怕我误会,又补了一句:
“这不是建议。”
“这是给你的选择。”
我看向窗外。
雪停了。
屋檐下挂着细小的冰棱。
“谢谢严老师。”
“我暂时不回去。”
严岱没有生气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就在宁川好好拉。”
“别糟蹋天赋。”
我说:“确认第二遍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严岱似乎笑了。
“确认。”
“但这次不是让你听我的。”
“是让你听你自己的琴声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回到排练厅。
姜明穗把一沓新谱拍到我面前。
“下个月省级小城巡演,我们缺领奏。”
“你来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立刻警惕。
“别问我是不是建议。”
“这是工作安排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宁川的冬天很长。
老剧院的窗户补了又漏。
我们排练到深夜,手指冻得发红。
有人抱怨工资低,有人抱怨观众少。
可每次上台,灯一亮,大家还是会坐直。
第一次巡演是在邻县文化馆。
台下只有三分之二座位坐了人。
前排还有几个小学生吃糖纸,哗啦哗啦响。
姜明穗站在后台,小声说:
“别嫌少。”
“有人听,就认真拉。”
我握着琴弓。
“嗯。”
那晚我领奏第二乐章。
最后一个长音收住时,台下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掌声响起来。
不大。
却很真。
有个小女孩跑到后台,怯生生问我:
“姐姐,拉琴是不是很难?”
我蹲下来看她。
“难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