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灰衬衣呢?”
贺川站在探亲宿舍门口,手里拎着纸袋。
“洗衣柜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送洗衣房了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都手洗吗?”
“以后不洗了。”
他看了我一会儿。
“还在生气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怎么不接电话?”
“在整理医务室的资料。”
贺川把纸袋递给我。
“路过服务区,给你买的。”
里面是一只普通保温杯,杯身印着制氧机厂家的标志。
我看见袋底的发票。
便携制氧机一台,六千八百元。
赠品保温杯一只。
“喜欢吗?”
“挺实用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不在意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。”
他替我拆开包装,又把旧杯子里的水倒进去。
“苏晓那台机器需要录入参数,你抽空过去教她。”
“说明书上有客服电话。”
“她刚做完夜班,脑子不清醒。”
“我也值了五年夜班。”
贺川顿了顿。
“你那是守医务室,大部分时间能睡,跟她不一样。”
我把新杯子放进柜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。
“这么乖,看来真不生气了。”
“晚上我带你去吃顿好的。”
“你不是有贯通材料要改?”
“再忙也得陪老婆。”
一个电话打断了他。
苏晓说制氧机报警,问他能不能过去。
贺川低声教了两遍,她还是说听不懂。
“我过去看看。”
他拿起外套,又回头叮嘱我。
“栗子糕热一下再吃,别空腹。”
纸盒里没有栗子糕。
只有食堂打包的冷馒头。
我去办公室送医疗保障表,门没有关严。
苏晓正在问:“嫂子真要查房子的事怎么办?”
“她只是一时想不开。”
贺川的声音很笃定。
“你别搬。”
“可董主任说,她已经拍了备案表。”
“拍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“那她要回省城呢?”
“她舍不得。”
贺川笑了一声。
“她当年连编制都能为我辞,怎么可能因为一套房走。”
“贯通结束,我送她回省城住一个月。”
“等她消气,我再接回来。”
苏晓轻声问:“如果她非要我搬呢?”
“房子是项目分给夜班职工的。”
“她不是正式员工,没权利让你搬。”
“贺经理,你对嫂子真有把握。”
“夫妻过日子,哪有说散就散的。”
“她要的不是房,是让我哄她。”
里面响起纸杯碰在桌面的声音。
“这几年她每次闹,我不都哄好了?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保障表。
五年来,我替他记降压药的时间,替他准备进隧道的急救包。
他胃疼,我把饭送到洞口。
他失眠,我凌晨起来给他测血压。
我以为那就是夫妻。
在他眼里,那些只是我不会离开的证据。
苏晓又问:“那医疗保障表怎么办?”
“让她签。”
“她不会在这种事上任性。”
我没敲门,转身回了医务室。
表格最后一页,要求驻场医务人员确认监测组的夜班次数。
苏晓申报了三十七次。
其中十二次,她在省城参加培训。
我调出值班记录,扫描存档。
贺川发来消息。
今晚不回来,别等我,记得锁门。
我回复了一个好字。
随后把他的名字从我的紧急联系人里删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