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同意离婚。”
贺川找到县医院时,把那份协议原样放在我桌上。
纸角已经被他捏皱了。
“你可以提条件。”
“房子、补偿,或者回省城。”
“我会想办法把你原来的编制问题解决。”
“你解决不了。”
“我可以去找人问。”
“贺川,我当年辞职是自己签的字。”
“你现在终于愿意替我问了,可那个岗位早就有人了。”
他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。
“我去了医务室。”
“这是你这几年垫付药品的钱,一共六万三。”
“后勤一直以为走的是项目采购。”
“你不知道吗?”
“你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我说过两次。”
第一次,他在开隧道调度会。
第二次,他正在给苏晓申请冬季补助。
他都说,让我先垫着,家里的钱不分彼此。
“我以为你只是买些常用药。”
“你以为的事很多。”
贺川拉开椅子,却没有坐下。
“我还看了值班记录。”
“你有三百多个晚上住在医务室,不是我说的能睡整觉。”
“知岚,我以前不知道。”
“你只要问一次,就会知道。”
他哑声道:“是我的错。”
五年来,他第一次没有在后面接一句但是。
他取出三零七的钥匙。
“苏晓已经搬了。”
“我让后勤恢复你的入住登记,家具也会全部换掉。”
我没接。
“那不是我的家。”
“原来是。”
“原来属于我的东西,被别人住过五年,再还回来就叫补偿吗?”
他的指节收紧。
“你想住哪里,我重新安排。”
“你又在替我安排。”
贺川怔在那里。
“我只是想对你好。”
“你一直觉得你是在对我好。”
“让我住探亲宿舍,是因为我懂事。”
“让我无偿守医务室,是因为我们是夫妻。”
“驳回我的申请,是因为苏晓比我更需要。”
“现在你要给我房子,也是因为你认为我需要。”
我把钥匙推回去。
“你从没问过,我要不要。”
他站了很久。
“那你现在要什么?”
“签离婚协议。”
“除了这个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
他的眼睛泛红,语气仍旧很轻。
“你真舍得?”
“你用了五年教我。”
“我学得很慢,但总算学会了。”
贺川忽然抬手,像以前一样想替我整理衣领。
手伸到一半,他自己停了下来。
“你把我从紧急联系人里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以后你高反,谁来接医院的电话?”
“值班医生会按流程处理。”
“我进隧道前还会给你报平安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你以前听不到消息会睡不着。”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有人敲门,提醒我去会诊。
我拿起病历。
贺川挡在门边,随后慢慢让开。
“知岚,我会等你消气。”
“别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等待不能把你做过的事变成没发生过。”
我从他身侧走过去。
桌上的三零七钥匙,他没有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