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刘去了隔壁办公室。
十几分钟后,他抱回一本硬皮登记册。
每一户的新地址后面,都写着启用时间。
老周很快翻到我家。
原地址,东河村东场口。
新地址,新安路十八号。
登记时间,比赠与书落款晚了两年多。
老周把登记册转向陈大勇。
“你说赠与书早就办好了。”
“上面为什么会有后来才启用的地址?”
陈大勇盯着那行字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纸又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那是谁做的?”
陈大勇指向郭守义。
“问他。”
郭守义一下站直。
“正文不是我弄的!”
“我只在见证人一栏签过名字。”
“谁打印、谁填写,我都不知道。”
陈大勇冷笑。
“刚才什么都记不清,现在倒撇得干净。”
郭守义指向分家单。
“那张分家单是我写的。”
“这份赠与书,我只认下面那个签名。”
“别的别往我身上推。”
孙有福开口。
“也可能早就谈好了。”
“后来换门牌时,重新整理过材料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原来的材料呢?”
“谁整理的?”
“整理以后,为什么还留着原来的日期?”
“我这个赠与人,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知道?”
孙有福抱紧黑皮包。
“这些该问提交材料的人。”
孙梅插进来。
“不就换了个门牌吗?”
“房子还是那座房子。”
“你们抓着几个字不放,有意思吗?”
“有。”
我按住彩色复印件上的新地址。
“至少这张纸,不可能在落款那天就是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孙梅还想争。
“也许只是后来补了地址,手印还是以前按的。”
“以前按在哪张纸上?”
“谁亲眼看见了?”
“原来的纸现在在哪儿?”
她没能接上。
陈大勇忽然转向孙有福。
“当初是你说材料能用的!”
孙有福沉下脸。
“材料是你交的。”
“我负责接收,不负责替你解释内容。”
“不是你让我把手续补齐的吗?”
陈大勇吼了出来。
两个人同时住了嘴。
孙梅抓着丈夫袖口的手,慢慢松开。
我把拐杖横在他们中间。
“补的是什么?”
“地址?”
“见证?”
“还是手印?”
陈大勇踢开脚边的椅子,转身要走。
陈涛站在门边。
“身份证呢?”
“让开。”
“奶奶的身份证、存折和钥匙,还给她。”
陈大勇逼近一步。
“你真要跟外人一起逼我?”
陈涛攥紧拳头。
“她不是外人。”
“她是我奶奶。”
陈大勇的手抬到一半,又放了下去。
陈涛只重复了一句。
“把她的东西还给她。”
老周让小刘复印门牌登记页。
原册当场放回档案柜。
“现在只能确认,赠与书上的地址晚于落款日期。”
“现有文本何时形成,还要继续核对。”
陈大勇咬紧牙。
“房子是我妈早就答应给我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答应的?”
“我开饭店赔钱那年。”
“那年我卖了门面替你还债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跪在我面前,说以后给我养老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提过老宅?”
“你说过,家里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。”
“我答应替你还债。”
“没答应把我养老的地方也给你。”
我把手按在复印件上。
“你不能把我替你受过的苦,改成我欠你的账。”
陈大勇移开目光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老宅是不是秀兰的,不只看那张分家单。”
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刘顺才走了进来。
他是当年替我翻建老宅的木匠。
怀里抱着一本旧工钱账。
“贵生去世以后,老宅塌过一回。”
“房梁、瓦片、木料,全是秀兰自己掏的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