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挤满了去京城报到的学生。
周耀祖穿着男装坐在窗边,逢人便说自己是清大新生。
有人问他通知书为什么写着林玥。
他张口就来:“学校看中我的能力,破格借了个名额。”
舅妈在旁边补充:“这是特殊安排,普通人不懂。”
我立刻满脸骄傲地说:“舅妈真有本事,连清大的规定都能改。为了让我表哥顶替我,他们还花了八万块呢。”
整个车厢安静下来。
我爸一把攥住我的胳膊。
“别乱说!”
我疼得吸气,委屈地看着他。
“爸,我是在夸舅舅有本事。”
对面一位送女儿入学的中年男人皱起眉。
“大学名额还能转让?”
舅舅打着哈哈:“小孩子说不清楚,就是学校内部调整。”
我赶紧点头。
“对,是马主任帮忙做了新档案。表哥还去妇科补过体检,就是没补成。”
车厢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。
舅妈伸手拧我腰间的肉。
我疼得脸色发白,却没躲。
她压着嗓子骂:“再说一句,我撕烂你的嘴。”
对面的男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下车前,他特意问了我的名字。
我没有回答,只朝他看了一眼。
到了京城,周耀祖在旅馆换上花裙子。
天气闷热。
假发像一顶棉帽扣在他头上,汗水顺着香粉往下淌,在脸上冲出一道道白痕。
胸前的棉花也被汗浸湿了。
走到清大校门口,他两条腿开始发软。
“人太多了,从旁边进去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
我抓住他的手,满脸认真。
“表哥受了这么多苦,当然要从正门风风光光进去。”
舅妈觉得有道理,还拉着周耀祖站到欢迎横幅下面。
“玥玥,快给我们拍一张。”
我举起相机。
镜头里,舅妈笑得合不拢嘴。
周耀祖穿着红花裙,胸前歪着两团棉花,头顶假发被风掀起一角。
快门落下。
这将成为他们最后一张“清大喜照”。
报到处排着长队。
轮到周耀祖时,他把通知书和假档案推过去。
负责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姓名。”
周耀祖掐着嗓子:“林玥。”
“摘下口罩。”
“我脸过敏。”
“那摘下假发。”
周耀祖脸色一变。
舅妈挤上前:“老师,这孩子身体特殊,不能摘。”
负责老师没有争辩,只将通知书翻到照片那一页。
随后,他抬手指向站在后面的我。
“你就是林玥?”
“那她是谁?”
四周的新生和家长全看了过来。
周耀祖的腿开始发抖。
舅妈挡住我。
“她是林玥的表妹。”
“我女儿从小生过一场怪病,模样跟照片不一样。”
老师拿起表格。
“出生日期。”
周耀祖背了出来。
“录取专业。”
“土木工程。”
负责老师在表格上画了一笔。
“通知书上是中文专业。”
周耀祖脸上的汗流得更厉害。
“我……我记错了。”
“高中班主任叫什么?”
“陈老师。”
“教什么科目?”
周耀祖的嘴唇动了半天。
我站在旁边,柔声提醒:“表哥别紧张,你在家不是都记熟了吗?慢慢想,都是为了你的前途。”
他回头瞪我。
负责老师抬起眼:“表哥?”
舅舅急忙拍桌子。
“孩子从小就这样叫自己,习惯了!”
周围有人笑出声。
老师继续问:“省级作文获奖文章叫什么?”
周耀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他猛地抓住桌角,指节泛白。
“你们报到怎么问这么多?是不是故意刁难我?”
“因为学校提前收到了情况说明。”
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挂号信。
看到信封上的字迹,我妈脸色骤变。
她冲过来抓我。
“是你写的?”
我往后一缩。
保卫人员立马挡在我面前。
负责老师要求检查密封学籍档案。
舅舅赶紧取出马主任给的袋子。
老师只看了一眼公章,便通知暂停报到。
“印章格式不对,封条也有问题。”
“这份档案需要核查。”
舅妈急了,一把将我推出去。
“你快说!你是自愿把名额给耀祖的!”
我踉跄着站稳,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。
“我是自愿把通知书交给表哥的。”
“至于名字、成绩和档案能不能交,我不懂。”
“我妈说女孩读书没用,我就听她的。”
负责老师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“谁联系的人?谁制作的档案?”
舅舅第一个指向我妈。
“主意是她出的!我只是来送孩子!”
我妈又推舅妈。
“是她求我把名额给耀祖,我心疼侄子才答应!”
舅妈尖叫:“钱是大海交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周耀祖见保卫人员围过来,猛地扯下假发。
“我不装了!”
假发被他摔在地上,棉花也从胸前滚出来。
“都是他们逼我的!我早就说过不来清大!”
围观人群彻底炸开。
就在这时,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“他不来,为什么要在保证书上签字?”
陈老师抱着密封档案走进报到处。
她身后跟着老会计。
老会计手里,拿着那份按满红手印的保证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