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假证据链完整,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吃牢饭。
并且厂里记大过。
成为全县的笑柄。
出狱后,他们连夜回去找马主任。
此刻县城那间租来的办公室,早已人去楼空。
舅舅踹开那间办公室的门时,里面只剩一张破桌子。
墙上的招生办牌子没了。
电话被拆走。
垃圾桶里扔着几张印坏的假公函。
舅舅像疯了一样翻箱倒柜,最后只找到一张黑色轿车的租赁收据。
所谓马主任,根本就是个骗子。
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家人想冒名顶替,故意用改档案的借口,掏空他们全部家底。
舅妈瘫坐在地,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。
“钱呢?我的金戒指呢?”
“你问我,我问谁!”
周耀祖一脚踹翻破桌。
“都是你找的人!你赔我的清大!”
舅舅反手一巴掌将他扇倒。
“废物!让你背几句话都背不住,连个女人都装不像!”
“要不是你非要上清大,我会被骗?”
父子俩当场扭打起来。
舅妈扑过去护儿子,抓花了舅舅的脸。
我妈想劝架,却被舅妈一把推开。
“都怪你生的好女儿!”
“要不是她写信举报,我们耀祖早进清大了!”
我妈从地上爬起来,揪住舅妈的头发。
“当初是你跪着求我把名额给耀祖!现在出了事全怪我?”
我爸站在旁边只是沉默。
两个女人从屋里打到街上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人认出他们,扯着嗓子喊:“清大一家回来了!”
整条街哄笑起来。
舅舅想报案追回钱。
可到了派出所,工作人员问钱是用来做什么的,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。
最后不得不承认,他们想花钱伪造档案,冒名顶替。
诈骗案立了。
可五金铺的存货已经抵押大半。
消息传开后,原本赊账的顾客纷纷上门结清关系,再不肯从他家进货。
债主堵在门口要钱。
我爸的厂友也拿着借条找到家里。
“建国,我儿子结婚等着用钱,你什么时候还?”
“你借钱时说一个月就还,现在怎么装聋?”
我爸白天躲在厂里,晚上翻墙回家。
家里的缝纫机和首饰赎不回来,锅碗瓢盆都被债主搬走不少。
周耀祖则想起了自己的专科。
他拿着剩下的半张通知去邮局发电报,问还能不能报到。
三天后,回电到了。
“逾期未报,名额已顺延。”
周耀祖拿着那张纸,站在邮局门口半天没动。
随后,他把电报塞进嘴里撕咬。
“我本来有大学上的!”
“是你们害了我!”
他冲回五金铺,砸烂柜台,将剩下的货扔得满街都是。
舅舅操起木棍追着他打。
舅妈抱住儿子,用后背挨了好几棍。
一家三口滚在地上,哭的哭,骂的骂。
曾经送过升学红包的亲戚也来了。
“你们家根本没人考上清大,红包还我!”
舅妈不肯给。
众人便冲进屋里抢桌椅。
有人把国营饭店门口那条红布找了出来。
“热烈祝贺周耀祖同学考入清大。”
红布被挂在空了一半的五金铺门上。
风一吹,鲜红的布条飘来荡去。
周耀祖每次出门,都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去清大上课。
他不敢见人,也不肯拉下脸做学徒。
舅舅让他搬货,他嫌丢脸。
别人介绍工厂,他说自己是要当领导的人。
半年不到,五金铺彻底关门。
卷帘门落下那天,债主当着舅舅的面撕走最后一块招牌。
舅舅蹲在门口,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。
我妈站在旁边,低声问舅妈能不能先还外婆那笔钱。
舅妈朝她脸上啐了一口。
“你女儿害得我们家破产,还想要钱?”
“以后别再登周家的门!”
我妈僵在原地。
她拿亲生女儿的前途讨好了一辈子的娘家,终于在她没有利用价值时,将她一脚踢开。
可她依旧不觉得自己错了。
我入学后的第二个月,收到她寄来的信。
信纸足足写了六页。
没有一句道歉。
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被她反复描黑的大字。
“马上退学,回家嫁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