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林欢先一步进门。
我隔了几分钟才到，进门时故意用力甩上门。门板撞得一声响，她回头看我，脸色依旧难看，像我们刚在楼下吵过。
我爸坐在沙发正中，我妈挨着他。
林耀祖靠在窗边，手里的车钥匙转个不停。
茶几上又放着一份协议。
我扫了两眼。
没有房号，没有交付时间，通篇只强调家庭内部资金调配、自愿转款，末尾还添了一句不得追索。
我爸冲沙发抬抬下巴。
“坐下说。”
我没坐，直接打开手机银行。
转账页面已经填好，金额六十万。
那只是提前做好的页面。我卡里的余额，连六万都凑不齐。
林耀祖几步走过来，低头盯住屏幕。
“账号没错，转吧。”
林欢抬手推开他。
“你急什么？第一次竞价还没结束，这房子轮得到她？”
我妈赶紧来拉她。
“都过去那么久了，还提什么第一次。现在你妹妹愿意多出钱，家里就重新分。”
“凭什么重新分？半年前明明是我赢了。房子归我，九十万也该归我。”
“谁说你赢了？”
我妈这句话出口，客厅里顿时静了。
林欢盯着她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当初不是你告诉我，林悦后来补了十五万现金，凑到五十五万，所以她赢了吗？”
“现在怎么又成我赢了？”
我爸一掌拍在茶几上。
“房子没过户，结果就不算定！谁赢谁输，家里可以重新商量。”
我把转账页面举给他看。
“那我这六十万转完，你们会不会再商量一次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把房号写进协议。”
“用不着。”
“交房时间也写进去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多事？先把钱转了。”
“林欢那五十万在哪儿？”
我妈抢着回答：“在我们手里。”
林耀祖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动作很快，林欢还是看见了。
“你看他干什么？”
她转向林耀祖。
“钱是不是给你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妈急忙否认。
“那就现在转给我。”
“家里的钱都拿去周转了，哪能说转就转？”
“周转什么？”
我爸被问烦了，指着林欢骂：“你别在这里搅和！那九十万是你们孝敬家里的，我们怎么用，用不着向你交代。”
“协议写的是归赢家。”
“那份协议就是哄你们别闹！”
我垂眼看着手机。
早知道答案是一回事，亲耳听见他承认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林耀祖已经等得不耐烦。
“二姐，她就是故意拖你。你先转，房子以后肯定给你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房子是不是要卖？”
他的车钥匙停在指间。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“你自己。”
他脸色一变。
我爸马上接过话：“耀祖懂什么？房子好好放在那里，没人要卖。”
林欢从包里抽出产权处置确认书的照片，啪地按在茶几上。
“一百六十万，买家都联系好了。还要装到什么时候？”
我妈腾地站起来。
“你们去找老太太了？”
我爸一把抓起照片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她老糊涂了！那是我的房子，轮不到她做主。”
“产权上有她的份。她不签，你卖不了。”
林耀祖先急了。
“爸，你不是说奶奶肯定会签吗？”
“你闭嘴！”
“买家那边连定金都谈好了，你现在让我闭嘴？”
我爸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林耀祖的脸偏到一边，车钥匙掉在地砖上，滑出去老远。
他捂着脸愣了几秒，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你打我？”
我妈扑过去拽他的胳膊。
“耀祖，别说了。”
他猛地把她甩开。
“凭什么不说？九十万拿去还债，是你们点头的。卖房也是你们答应的。现在事情露了，就全怪我？”
“谁怪你了，你先把嘴闭上！”我爸伸手又要打。
林耀祖往后躲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当初是谁说，把她们骗回来竞价，一人能凑几十万？”
我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耀祖！”
“又是谁说，她们两个从小掐到大，输了也不会去找对方问？”
我爸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。
“你再胡说一句试试！”
林耀祖被逼到窗边，干脆全撕破了。
“三百万先还了我投资亏掉的账。车是妈让我买的，她说没辆好车，出去谈对象让人看不起。”
“九十万还了两笔借款，剩下十几万还在你们账户里。”
“你们还说，等这套房卖掉，就把剩下的网贷一次清了。”
他指指我爸，又指向我妈。
“这些主意不都是你们出的？现在出事了，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扛？”
屋里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我关掉转账页面。
屏幕上的六十万消失了。
我爸猛地看向我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我卡里根本没那笔钱。”
林欢掏出手机，结束录音。
“该说的，都说得差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