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冲上来抢手机。
林欢早有防备，退到我身后，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“抢走也没用，录音不止这一份。”
我把准备好的材料依次摆上茶几。
第一份，是我和林欢的转账记录。
“四十万和五十万，全进了爸的账户。”
第二份，是半年前签的竞价协议。
“这里写得很清楚，九十万归竞价赢家。”
再后面，是爸妈分别发给我们的聊天记录。
他们告诉我林欢赢了，又告诉林欢我赢了，还一再叮嘱我们别联系。
桌上最后放的是刚才的录音。
林耀祖亲口说了九十万的去向，也说了那场竞价是怎么来的。
我爸盯着满桌的纸，脸上的怒气慢慢散了，嘴唇抖了几下。
“你们合起伙来算计自己的亲爸亲妈？”
林欢气笑了。
“你们骗走两个女儿的积蓄，还怪我们留下证据？”
我妈坐回沙发，捂着脸哭。
“耀祖欠了那么多钱，我们能怎么办？债主三天两头催，他马上还要结婚，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出事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骗我们？”
“钱以后会还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家里缓过来。”
“哪一天能缓过来？房子卖掉以后，还是我们再拿一笔以后？”
我妈张了张嘴，没答出来。
我爸清了清嗓子，又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。
“这九十万，就当你们借给耀祖。家里把你们养大，花的钱少了吗？真要算得这么清？”
我从包里拿出两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“那就算清楚。”
“第一份是资金用途确认，第二份是债务确认和还款安排。钱进了谁的账户，实际给谁用了，还剩多少，后面怎么还，都写明白。”
林耀祖立刻往后退。
“凭什么让我签？收钱的人又不是我！”
我爸转头骂他：“债是你欠的，钱也花在你身上，不找你找谁？”
林耀祖指着他，气得直笑。
“刚才你还说这钱是她们孝敬家里的。车不是你陪我去提的？借款不是你拿她们的钱还的？”
三个人很快吵成一团。
拿钱的时候，谁都说是一家人。轮到担责，每个人都急着把自己摘出去。
林欢一掌拍在桌上。
“都别吵了。”
“收款的人、实际用钱的人、安排这件事的人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“今晚不把事实写清楚，我们就拿现有材料去报案，同时走民事追偿，申请财产保全。”
我妈抬起满是眼泪的脸。
“不能闹出去。耀祖马上要结婚，让别人知道了，他以后怎么做人？”
林欢看了她很久。
“我背十万网贷的时候，你问过我怎么活吗？”
“你工资不低，慢慢还，总能还完。”
林欢低头笑了一下，抽出笔放到林耀祖面前。
“那他也慢慢还。”
我爸抓起文件，狠狠扫到地上。
“你们敢去报案，以后就别认我们！”
纸散了一地。
我弯腰捡起来，掸掉沾上的烟灰。
“可以。”
他怔住了。
“以后你们的养老和医药费，该我们依法承担的部分，我们不会躲。”
“但林耀祖的车、房、婚礼、生意，还有他欠下的债，都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“再有人拿孝顺逼我们替他掏钱，这些材料会交到该交的地方。”
我妈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林悦，你怎么成这样了？”
我把她的手一点点掰开。
“以前我总觉得，只要听话一点，你们迟早会把我当女儿看。”
“现在不用了。”
林欢点开手机里的报案页面，笔尖点了点文件末尾。
“签字。”
林耀祖不动。
她开始数。
“一。”
他看向我爸。
我爸把脸转开了。
“二。”
林耀祖一把抓过笔，在实际用款人一栏签下名字。
我爸起身想走，被我拦住。
“收款人还没签。”
“我是你爸！”
“钱是进了你的账户。”
他盯着我，半晌没动。最后还是夺过笔，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我妈也签了。
他们账户里剩下的十三万，当场退了回来。
我和林欢按原来的出资比例分掉，剩余七十七万写进还款安排，由三个人共同确认。
任何一期逾期，我们都会按协议追偿。
签完后，我逐页拍照留存。
林耀祖坐在沙发上，死死盯着我们。
“你们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？”
我拉开门。
“钱是你欠的。”
“没人替你还了。”
门关上时，茶几旁还放着爸妈提前准备的那袋苹果。
我和林欢谁都没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