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我眼里的最后一点光,也彻底灭了。
我声音很轻:
“你看,你不信规矩,也不肯娶我。那你凭什么拦我?”
沈岸脸色发白,半晌才低声道: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总会有办法。”
我看着他,只觉得累。
“沈岸,你从来都这样。你不尊重这里的规矩,也不尊重我。”
他像是被我这句话刺了一下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我是不想看你被这种荒唐东西困住。”
“规矩困不住我。”
他神色一滞。
我继续道:
“我同你说过这里的规矩,说过女子求婚七次不成,就要下船。你不信,你觉得是封建迷信。可你明知道我在赌一辈子,还是一次次让我等。”
“因为你总能活下去,所以你就觉得,我可以被舍下,是不是?”
我笑了笑,眼泪却差点掉下来
沈岸的脸一点点白了。
他大概终于明白,我已经知道了。
他沉默很久,才低声道:“祝汐,你听见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神色疲惫又无奈。
“你既然听见了,就该明白,我不是不管你。我只是觉得,你比她更能活。”
我不想再听了。
“出去。”
这一次,我声音更冷。
“祝汐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娘也红着眼站起来:“沈先生,汐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你就别逼她了。”
沈岸站在原地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他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镇上就传开了。
说我第七次求婚失败,要嫁河神了。
说沈先生到底还是没看上我。
说祝汐平日里那么厉害,到头来还是落了这么个下场。
我提着鱼篓去集市,路过的人都在看我。
有同情的,有看热闹的,也有幸灾乐祸的。
卖豆腐的婶子拉住我,小声劝:“汐儿,要不你再去求求沈先生?你这么能干,他总不能真不管你。”
我把鱼放到案上,头也没抬。
“求够了。”
正说着,前头忽然一阵骚动。
我抬头,就看见阿音站在桥边,像是被人撞了一下,整个人往河里栽去。
周围一片惊呼。
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,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把她拉了回来。
药包撒了一地,苦涩味一下散开。
阿音跌坐在地上,脸色发白,抬头看我,眼里满是惊魂未定。
她不会说话,只能冲我拼命比划。
我看不懂,也不想懂。
我松开手,转身就走。
可还没走两步,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祝汐。”
是沈岸。
他快步过来,一把扶起阿音,先低头看她有没有受伤,确认她没事后,才抬头看向我。
可他看我的眼神,不是感激。
是责怪。
“你明知道她不会说话,怎么还丢下她不管?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一股火猛地窜上来。
“我丢下她不管?要不是我拉她一把,她现在已经掉河里了。”
沈岸抿了抿唇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阿音站在他身后,眼圈红红的,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袖子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不管发生什么,只要她一红眼,错的人就会变成我。
我盯着沈岸。
“你既然已经选了她,就别再来管我。”
说完,我提起鱼篓就走。
这一次,身后没人再拦我。
可我刚走到巷口,就听见后头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原来沈先生真喜欢哑女。”
“那祝汐也太可怜了。”
“可怜什么,她自己求了七次,怪谁?”
我脚步一顿,手指一点点攥紧鱼篓提手。
回到家时,院门口已经放着一只木箱。
我认得,那是沈岸的。
箱子上压着一张纸,字迹清隽。
“河神之说荒唐,我会想办法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忽然把纸揉成一团。
荒唐。
他现在知道荒唐了。
可当初一次次让我等的时候,他怎么不觉得荒唐?
我打开箱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我送他的东西。
荷包,糖盒,蓑衣,还有那支我舍不得戴的珠花。
全都还回来了。
像是在告诉我,从前那些情分,他一件都不想留。
我盯着那只箱子,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祝汐,河神帖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