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船头,隔着一河风,看见沈岸的脸色骤变。
我穿着水青色嫁衣,站在船边,鬓边簪着珠花,脚下是已经铺好的船板。
他看了很久,才哑着声喊我。
“祝汐?”
我没应。
岸边的人都安静下来,齐齐看着他。
船夫低声提醒:“吉时到了。”
长篙一点,船身轻轻一晃。
沈岸脸色骤变,立刻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等等。”
“不能开船!”
从前我追着他跑的时候,他总是不急不缓,温温和和。
哪怕我红着眼问他到底娶不娶我,他也只是扶一扶眼镜,说一句“再等等”。
现在,他终于急了。
可惜,太晚了。
他仰头看着我,声音发沉。
“你先下来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什么话,回去说。”
我看着他,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他喉结滚了滚,像是被我堵住了。
我却不想再忍了。
风吹得我眼睛发涩。
“我同你说过这里的规矩,说过女子求婚七次不成,就要下船,一辈子不能上岸。你不信,你觉得我是在拿旧俗吓你。可你明知道我在赌一辈子,还是一次次让我等。”
“因为你觉得我有本事。”
“因为你觉得我会打鱼,会撑船,会抓全镇都抓不到的大鱼,所以我怎么都能活。”
“所以你就舍得把我留下。”
岸边静得厉害。
连风声都像轻了。
沈岸张了张嘴,半晌才低声说:“我没想让你上船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可我还是上来了。”
“因为你从来都只会说,不会做。”
这句话落下,他眼里的从容彻底碎了。
他猛地往前一步,伸手就要来抓船沿。
“祝汐,你先下来。”
“下来之后呢?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又是这句。
我听得都累了。
“你的办法里,从来没有娶我这一条。”
他一下僵住。
我看着他,心里那点最后的酸涩,也终于散了。
“沈岸,我给过你七次机会。”
“是你自己不要。”
船夫又催了一句:“不能误吉时了。”
长篙一点,船身缓缓离岸。
沈岸脸色骤变,猛地伸手去抓,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河风。
“祝汐!”
我站在船头,看着他那张终于失了从容的脸,平静开口。
“沈岸,这次我不等了。”
船离岸不过几丈,岸上却忽然乱了。
紧接着,是一声极重的落水声。
我心口一跳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
沈岸竟跳进了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