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怔住了。
他不会水。
平日里连船都坐不稳的人,如今却像疯了一样,朝我的方向扑腾过来。
河水呛进他嘴里,他咳得厉害,长衫湿透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岸边顿时乱成一团。
“快救人!”
“沈先生不会水!”
“他这是不要命了!”
阿音站在岸边,脸色惨白,急得直掉眼泪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扶着船沿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船夫也慌了,回头看我:“这……”
我闭了闭眼。
“停一下。”
船夫连忙撑住船。
几个会水的汉子已经跳下去救人,可沈岸像是铁了心,谁拉都不肯回头。他呛着水,声音断断续续,却还是在喊我。
“祝汐……回来……”
从前我追着他跑了那么久,他连回头都嫌麻烦。
如今我不过离开一次,他倒像是连命都不要了。
人终于被拖上岸时,沈岸已经呛得脸色发青。
他伏在地上咳了很久,吐出好几口水,才勉强抬起头。
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,此刻狼狈得厉害。
他抬头看着我,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祝汐……你不能走……”
我站在船头,风吹得嫁衣猎猎作响。
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声音发哑,“因为我后悔了。”
岸边一片死寂。
我怔了一瞬。
后悔。
多轻巧的两个字。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沈岸,你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早点带你走,是我没看清自己的心。”
“后悔我真的不等你了,是吗?”
他一下僵住。
我声音很轻,却比河风还冷。
“你不是爱我。你只是习惯了我追着你,习惯了我永远站在原地,习惯了不管你怎么选,我都不会走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他急急摇头,撑着地想站起来,“祝汐,我是真的——”
“真的什么?”
我打断他。
“真的喜欢我?那你第七次拒绝我的时候在想什么?你抱着阿音,说我有本事,怎么都能活的时候,又在想什么?”
他被我问得脸色惨白。
岸边的人也都沉默了。
这些话,像一笔一笔旧账,被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翻了出来。
“沈岸,你总说这里的规矩愚昧,说河神娶妻是封建迷信。可你知不知道,对我来说,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河神。”
“是你明知道我在赌命,还一次次让我等。”
他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阿音站在一旁,眼泪掉得更凶。她看着沈岸,又看着我,忽然抬手拼命比划起来。
旁边有人低声道:“她是在说,让沈先生别管了。”
沈岸却像没看见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我,声音低得发颤。
“祝汐,你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我给过你七次了。”
一句话,彻底堵死了他。
船夫低声问我:“还开吗?”
我垂下眼,慢慢点头。
“开。”
船身再次晃动,缓缓往河中央去。
这一次,沈岸没再跳下来。
他只是站在岸边,浑身湿透,死死看着我。
可船行到半河时,岸边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喊。
“祝汐!”
我终究还是回了一次头。
只见沈岸跪在岸边,隔着一整条河,朝我重重磕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