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的一瞬,他眼里像有很多话。
可最后,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也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
然后提着鱼,转身离开。
结局
后来,水乡里又过了很多年。
河神娶妻的规矩还在,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板。族老们重新议了规矩,说女子婚嫁,当凭自愿,不可再拿七次求婚去赌一辈子。若真有女子愿守河心,也该是自己选的路,而不是被逼上去的命。
很多人都说,这规矩能改,是因为祝汐。
因为她上过船,又回了岸。
因为她让所有人都看见,祖宗规矩不是不能变,只是从前没人敢变。
我听见这些话时,正坐在船头补网。
河风吹得很轻,日头也暖。
娘在岸边喊我回家吃饭,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亮。
我应了一声,把最后一个结打好,抬头时,正看见远处学堂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沈岸。
这些年,他一直没走。
外头战乱平了,他也还是留在了这里。
他教孩子们认字,给镇上的人写信,替渔民记账,偶尔也跟着出河。风吹日晒久了,他身上那股外乡人的文气淡了,倒真像半个水乡人了。
只是他始终一个人。
镇上有人给他说过亲,他都拒了。
别人问起,他只笑笑,不解释。
我知道为什么。
可那已经和我没关系了。
有一回,娘试探着问我:“若他一直这样呢?”
我低头理着渔网,淡淡道: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是啊。
那是他的事。
我曾经用七次求婚,换来一场彻底死心。
他后来用很多很多年,去学会尊重,学会低头,学会真正看见一个人。
可有些错过,就是错过。
不是他不够后悔。
也不是我不够宽容。
只是那条河,我已经一个人渡过去了。
再后来,镇上的孩子们都长大了。
有人离开水乡去外头读书,也有人回来继续打鱼撑船。每逢秋日涨潮,老人们还会提起当年那场风浪,提起那个穿水青嫁衣上船的姑娘,提起那个在岸边脸色骤变的外乡人。
故事传来传去,最后总会落成一句叹息。
说沈岸来得太晚。
说祝汐醒得太早。
可我知道,都不是。
我只是终于明白,喜欢一个人,不该把自己赔进去。
那年深秋,我独自撑船去河心收网。
天边晚霞铺开,水面碎金浮动,风吹过来,像很多年前一样温柔。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岸时,自己那颗怦怦乱跳的心。
也想起后来站在船头,看着他脸色惨白的那一刻。
原来爱与不爱,到最后都不过是一阵风。
风过了,水还是要往东流。
我收起网,撑船回岸。
岸边炊烟升起,灯火一盏盏亮了。
人间烟火,寻常安稳。
我忽然笑了。
这一生,我没有跟谁走。
可我终于,走回了自己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