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调查持续到凌晨。
越来越多的员工被叫去单独谈话。
一开始,没人愿意说话。
杜明诚在分公司经营多年,所有人都怕他还有翻身的可能。
直到设计组的小唐站出来。
她提交了五份被冯莉拿走署名的海报原稿。
“去年年会的主视觉是我做的。”
“冯秘书说新人不能独立署名,答应给我奖金,最后一分钱都没有。”
接着是销售部老周。
他拿出一段录音。
录音里,杜明诚要求他夸大市场活动参与人数,好让空壳公司顺利报销。
“我拒绝以后,连续三个季度被扣绩效。”
质量部员工也交出邮件。
宏远包装第一次抽检不合格时,他们曾提出暂停合作。
杜明诚却逼他们修改质检结论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。
曾经被压住的声音,终于接连响起。
我坐在角落里,看着他们把证据摆上桌,忽然意识到,我们并不是没有反抗的理由。
我们只是都在等别人先开口。
陈岚走到我面前。
“沈清禾,我们需要你的完整陈述。”
我下意识攥住手指。
如果配合调查,杜明诚的事情必然闹大。
即便他被处理,我也可能被贴上“刺头”“告领导”的标签。
以后换工作,背调怎么办?
母亲的医药费怎么办?
陆星遥没有催我。
她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到我面前。
“你可以慢慢考虑。”
“如果我不说呢?”
“你不会被开除,也不会被报复。”
“如果我说了呢?”
“也一样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清禾姐,你不是因为胆小才沉默。”
“你只是承担得太多,所以每一步都不敢走错。”
我的鼻尖骤然发酸。
从来没有人这样理解过我。
同事说我窝囊。
家里人劝我忍一忍。
领导认定我不敢反抗,所以一次次拿走我的成果,甚至伪造我的审批记录。
可陆星遥说,我不是懦弱。
我只是没有试错的资本。
我打开电脑,调出一个隐藏文件夹。
里面保存着五年来所有项目的初始草稿、沟通记录和版本日志。
“我可以配合。”
我的声音起初有些发抖,后来越来越稳。
“但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陈岚点头。
“你说。”
“调查不能只处理杜明诚。”
我看向人事经理。
“过去一年,我三次反映成果署名问题,两次申请复核绩效。人事部不但没有调查,还把投诉内容原封不动地转给了他。”
“公司必须给所有被打压的员工一个交代。”
人事经理脸色顿变。
“沈清禾,我们只是按流程处理。”
“什么流程?”
我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让被投诉人自己调查自己,再处分投诉人吗?”
陆星遥唇角轻轻扬起。
陈岚当场记录。
“人事部门失职问题,纳入专项调查。”
说完,她将正式谈话笔录推到我面前。
我一笔一画签下名字。
落笔的那一刻,我才发现,压在胸口多年的东西终于松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