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派出所出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
城市刚从夜色里醒来,路边早餐摊冒着白雾,车流声一点点挤进清晨。
我站在台阶上,忽然有种恍惚感。
昨晚之前,我还是陆承名义上的妻子。
昨晚之后,我成了他最想除掉的麻烦。
姜梨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姐,先去医院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包扎好的手臂。
“没事。”
“有事。”
她拉开车门,语气不容拒绝。
“你现在必须验伤,病历、伤情照片、治疗记录,全都要留。”
周启明点头。
“姜梨说得对。刑事部分有警方处理,民事索赔也需要完整证据链。”
我看着他们,轻轻点头。
“好。”
去医院的路上,我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。
刚开机,消息几乎炸了。
陆家佣人的未接来电,陆承助理陈宇的短信,还有我妈的语音。
最醒目的,是一条推送新闻。
【晚承科技创始人陆承深夜现身派出所,疑似婚变风波】
我指尖一顿。
姜梨凑过来看了一眼,冷笑。
“动作挺快啊。”
新闻里没有提酒店偷拍视频,没有提非法拘禁,也没有提沈瑶和醉汉。
通篇都在暗示——我和陆承感情破裂,我情绪失控,大闹酒店,连累企业创始人深夜进警局。
下面评论已经开始歪了。
【豪门婚姻果然都是利益。】
【陆承老婆是不是那个很久不露面的姜晚?听说她一直不参与公司,靠老公养。】
【公司融资关键期闹这个,女方也太不懂事了吧。】
我盯着那句“靠老公养”,胃里一阵翻涌。
三年前,晚承科技刚成立时,公司账上只剩不到十万。
是我拿出婚前攒下的全部积蓄,抵押了父亲留给我的房子,陪陆承跑了一个又一个投资局。
最难的时候,我一个月飞七个城市,发着烧在客户会议室里讲方案。
可现在,所有人只记得陆承。
我成了一个“靠老公养”的女人。
姜梨一把抽走我的手机。
“别看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”
她皱眉:“你这表情一点都不像没事。”
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街景。
“姜梨,我以前是不是太蠢了?”
她沉默了两秒。
“是有点。”
她又很快补了一句:
“但现在不蠢了。”
我的鼻尖忽然一酸。
到了医院,周启明安排得极快。
挂号、验伤、拍照、开病历,每一步都留了记录。
陈震全程站在门口。
他人高马大,即便头发花白,也没人敢靠近一步。
秦怀远则坐在走廊长椅上,电脑放在膝盖上,指尖飞快敲击。
半小时后,他抬头看我。
“网上那篇通稿,源头找到了。”
姜梨立刻凑过去。
“谁发的?”
“一个营销号矩阵,背后对接的是星锐公关。”
我听到这个名字,心口一沉。
星锐公关,是晚承科技长期合作的公关公司。
也就是说,陆承不是被动应对。
他早就开始把脏水往我身上泼。
周启明看了眼屏幕,语气平静:
“保留证据,发律师函。”
姜梨咬牙。
“只发律师函太便宜他们了吧?”
秦怀远推了推眼镜。
“我已经把传播链路、发布时间、原始文案版本都保存了。只要他们继续扩散,就能追加名誉侵权和恶意引导舆论。”
周启明淡淡一笑。
“别急。陆承越着急,露出的破绽越多。”
话音刚落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。
我接通电话,还没开口,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:
“姜晚!你到底在外面闹什么?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妈。”
“别叫我妈!”她气得声音发抖,“陆承助理都打电话到家里来了,说你带人闯酒店,还把事情闹到派出所!”
“你知不知道陆家是什么人家?你这样让我们姜家的脸往哪儿放?”
我闭了闭眼。
又是脸面。
从小到大,她最在乎的永远是脸面。
我考第一,她说要谦虚,别让亲戚觉得我们家张扬。
姜梨打架,她说丢人,恨不得从来没生过这个女儿。
我嫁给陆承,她终于扬眉吐气。
因为陆家有钱,因为陆承体面。
可她从来没问过,我在陆家过得好不好。
我轻声说:
“妈,昨晚我差点被人害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随即,她压低声音:
“那你也不能把事情闹大啊!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关起门来解决?”
姜梨猛地站起来,伸手就要抢手机。
我按住她。
这一次,我想自己说。
“关起门来?”
我慢慢笑了。
“他们就是关起门来害我的。”
我妈被噎住,半晌才说:
“陆承已经答应了,只要你别再追究,他可以给你一笔钱,离婚也会体面办。”
“姜晚,你别太倔。女人离了婚,再想找好人家就难了。”
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针,轻轻扎破了我心里剩下的那点幻想。
我忽然平静下来。
“妈,我不需要找好人家。”
“我自己就是我的家。”
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。
姜梨看着我,眼睛有点红,却硬是笑了一声。
“可以啊,姐。”
“刚才那句,有点帅。”
我也笑了笑。
只是笑意还没落下,医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