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第一个冲出院子。
她接过通知书，手抖得连信封都拆不开。
“真的是禾薇的？”
“学校没有不要她？”
邮递员笑着点头。
“新闻都说了，她的成绩真实有效，录取资格谁也拿不走！”
“恭喜啊，女儿考上状元，真是了不起！”
妈妈一下子捂住嘴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爸爸背过身，偷偷抹了好几次眼睛，才故作平静地开口：
“你看你，哭什么？”
“咱闺女考上大学是好事。”
“走，今天去镇上，咱们一家吃顿好的！”
火锅店里，妈妈不停往姐姐和我碗里夹肉。
“小薇多吃点，妙妙你吃这块。”
“对了，小薇啊，到了北京别舍不得花钱。”
“缺什么就给家里打电话，爸妈砸锅卖铁也供你。”
“妈，你都说了好几遍啦。”
姐姐红着眼，把最大的一块肉夹进我碗里。
“妙妙，谢谢你。”
我朝她扬起一个甜甜的笑。
“姐姐，你去了北京，还会回来吗？”
“当然会啊，这里是我的家。”
“那你会不会把我忘了？”
姐姐忽然放下筷子，将我紧紧抱住。
“忘了谁，也不会忘了妙妙。”
“谢谢你那天一直守着我。”
“谢谢你没有松开姐姐的手。”
……
姐姐去北京那天，全村人都来了。
这一次，他们不是来堵路，也不是来逼她低头。
而是真心实意的送别。
有人将热鸡蛋塞进她包里。
“禾薇，这是我家母鸡下的双黄蛋，你路上吃。”
有人红着脸道歉。
“以前那些话，是我们糊涂。”
“对不住，别让那些话影响你了。”
临走前，张老师拿出相机，鼓励地看着姐姐。
“禾薇，和家人一起拍张全家福吧。”
看见黑洞洞的镜头，姐姐的脸瞬间白了，身体也轻轻发抖。
妈妈急忙挡在她面前。
“不拍也没关系。”
张老师也放下相机。
“对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姐姐沉默许久，主动牵住我的手。
“不。”
“我要拍。”
她站到爸妈中间，把我紧紧抱进怀里。
“张老师，拍吧。”
快门按下的那一刻，她虽然闭了闭眼，却没有躲开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强迫她。
她终于重新拿回了面对镜头的权利。
……
后来，姐姐顺利完成学业，留在了北京。
可每年暑假，她都会回村给孩子们补课。
她从不说只有考上名校才算成功。
她只告诉那些不敢抬头的女孩：
“你们可以留下，也可以离开。”
“但无论去哪里，都不要把选择人生的权利交给别人。”
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：
“林老师，我们只有考上名校，才算走出大山吗？”
“不算。”
姐姐蹲到她面前。
“那怎样才算呀？”
“当你知道自己可以选择留下，也可以选择离开的时候，就已经走出来了。”
另一个孩子追问：
“山外真的有很多路吗？”
姐姐转头看向我，笑着回答：
“有。”
“只要你敢推开门，路就在外面。”
山风吹开教室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阳光倾泻进来，照亮了每一张稚嫩的脸。
这一世，姐姐终于走出了大山。
而那扇曾经险些毁掉她一生的门，再也关不住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