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上的时间,像一记耳光,彻底抽碎了父子的辩解。
堂姐忽然变了脸色。
“出事那天早上八点多,陈林给我打过电话,让我中午过来帮忙。当时我问帮什么,他只说来了就知道。”
邻居也挤出人群。
“白花和香烛不到九点就送来了。我问是不是有人过世,陈林还让我少打听。”
陈林嘴唇发白,目光慌乱地扫过众人。
“你们记错了!”
“这么多人都记错,只有你记得对?”
我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几句证词上,而是按住微微发凉的指尖,将固定好的材料逐一摆上供桌。
“半年前的原始体检记录里,我没有脑梗。可陈霄宇拿出的报告,却凭空多了一项严重脑梗风险。”
陈霄宇眼神闪烁,下意识避开直播镜头。
我又拿起所谓的遗嘱。
“这上面的签名,来自我年前签过的车位材料。陈林告诉我原件已经销毁,实际上,他一直私藏着。”
最后落在桌上的,是两张假死亡证明和两份售房合同。
纸张铺在我的遗像下,荒唐得近乎讽刺。
“车辆在无人状态下被远程启动,随后坠沟起火。没有遗体,也没有合法死亡结论,你们却分别找人办假证,又背着彼此,把同一套房卖了两次。”
七天,四份材料。
每一张纸,都对应着他们撒过的一个谎。
陈林突然指向儿子,声音发颤。
“体检是他安排的,假证明也是他先办的!我根本不知情!”
陈霄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,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你不知道?排骨汤是你熬的,签名是你藏的!车子也是你用我妈留在家里的平板远程启动的!”
陈林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。
我呼吸微滞,随即看向他。
原来如此。
我的车绑定着家庭共享账户。陈林从不开车,我从未防备过他,更没有解除家中平板的控制权限。
我尚未查清的最后一环,就这样被他们为了自保,亲口补上了。
陈霄宇意识到失言,脸色骤变,随即指着许珩嘶吼:“可他假扮买家骗我们!那些合同根本不算数!”
“合同附有产权核验条件,房款从未支付。许珩没有让你办假证,更没有逼你出售别人的房子。”
我拿起他签字按印的确认书。
“他只问你能否提供合法手续。是你为了拿钱,主动把假死亡证明送到他面前。”
我转向直播镜头。
“诱饵不会让清白的人凭空造出一张死亡证明。”
“它只会让心里有鬼的人主动伸手。”
评论区彻底反转。先前辱骂我的人纷纷删掉留言,更多质问像潮水般涌了出来。
陈林眼见大势已去,忽然捂住胸口,踉跄着后退。
“我老糊涂了!都是霄宇逼我的。他欠了一屁股债,天天说不卖房就活不下去。我这个当父亲的,能怎么办?”
陈霄宇死死盯着他,脸上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。
“明明是你说,只要妈死了,你就再也不用看她脸色!”
“闭嘴!”
“你怕什么?药是你放的,路线是你确认的,连遗像都是你提前挑好的!”
相伴三十年的丈夫与我亲手养大的儿子,就站在我的遗像前,争着证明对方才是更盼我死的那个人。
我以为自己会痛。
可此刻,我只觉得陌生。
陈林的目光频频越过人群,瞥向门口。
几名陌生宾客从始至终没有看过遗像,只沉默地守住出口。楼下那几辆无标识的车,也一直没有离开。
他终于察觉不对。
“我胸口疼,要去医院。”
他拽住陈霄宇,缓缓往门口挪。
陈霄宇却猛地甩开他,撞开人群冲向大门。
门刚拉开,两名守在外面的便衣人员便亮出证件。
“陈林、陈霄宇,请留在现场配合调查。”
父子同时僵住。
下一秒,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身,朝我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