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陈林频频看向门口时,我便知道,他想逃。
陈霄宇的目光也在大门与供桌间来回游移,最后停在那只金属烛台上。
所以,他猛地朝我扑来时,我早有防备。
我抓住桌沿侧身退开。
陈霄宇一把抓空,整个人撞上供桌。
香炉应声翻倒,滚烫的香灰泼了满地。
陈林紧随其后,伸手抓向我的肩膀,却只扯掉我肩头的白色披巾。
“都别过来!”
陈霄宇见大门被堵,抄起金属烛台,绕过供桌逼近我。他双眼赤红,胸口剧烈起伏,额角青筋根根绷起。
“让他们把路让开!不然,我跟你一起死!”
满屋宾客惊叫着后退,花圈被撞得东倒西歪。
我盯着他高高抬起的手臂,后撤半步,将木椅横在我们之间。
“陈霄宇,你小时候每次发脾气,也是这样。”
我的声音不高,却让他动作一滞。
那一瞬间,他脸上的凶狠裂开一道缝,像是突然想起,眼前这个被他逼到绝路的人,曾无数次替他收拾残局。
许珩抓住机会,从侧面扑上来,一把攥住烛台。
两人争夺间,陈林突然从旁边撞向许珩,许珩猝不及防,额角重重磕上柜角。
鲜血立刻顺着鬓边淌下。
他眼前发黑,身体踉跄着倒地,却仍死死抱住陈霄宇的小腿。
“沈总,退后!”
我心口骤然一紧,却没有贸然上前。
我迅速踢开地上的碎瓷片,又将挡路的花圈推到一旁,余光忽然捕捉到窗帘后晃动的人影。
“陈林在窗帘后面!”
陈林已经钻向阳台,一只脚踏上窗沿。
几名办案人员迅速冲进客厅。其中两人夺下烛台,将陈霄宇按倒在翻覆的花圈旁。另两人在阳台门边截住陈林,硬生生把他从窗沿上拽了下来。
手铐咔嚓一声扣紧。
直播镜头仍亮着。
几分钟前还在遗像前哭得肝肠寸断的丈夫和儿子,此刻一个脸贴地面破口大骂,一个双腿发软,几乎无法站稳。
陈霄宇挣扎着抬起头,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妈,我只是一时糊涂!公司马上就要没了,我没有办法!”
“没有办法,所以就杀我?”
“我没想杀你!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我只是想拿钱周转!你从小对我那么严,我不敢直接向你开口。等公司活过来,我一定把钱还给你!”
我看着他胸前那朵揉皱的白花。
“你不是不知道这是犯罪。”
我顿了顿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你只是不相信我还能活着回来。”
现场人员收起假证、合同和直播设备,对散落的物品逐一拍照固定。
陈霄宇突然跪下来,手铐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“妈,我是你唯一的儿子!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坐牢!”
若在从前,只要他这样哭着叫我,我便会习惯性地替他想办法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荒唐。
“先送许珩去处理伤口。”
直到医护人员扶起许珩,我才走到陈林面前。
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三十年的男人低着头,神情里没有悔意,只有计划落空后的灰败。
即使儿子还在哭求,他也没看一眼,只死死盯着我。
那目光不像一个失败的凶手。
更像一个恨了我很多年的人。
“霄宇为了填贷款窟窿,我明白。”
我问出压在心底整整七天的问题。
“可你呢?三十年夫妻,我从未亏待过你。你为什么非要我死?”
陈林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里,压抑多年的怨恨终于不再遮掩。
他盯着我,嘴角一点点扯开,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因为,只要你活着。”
“我陈林这辈子,就永远只是沈明溪的丈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