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我配合办案人员完成询问,将医院报告、车辆后台数据、原始体检资料,以及父子发布过的全部视频一一提交。
那只盛过排骨汤的碗也被找到了。
陈林以为清洗干净便能抹去痕迹,却忘了药材包装的付款记录还清楚留在手机里。
电子证据同样指向他们。
车辆共享账户曾在事故发生前登录,设备正是家中的平板。
与此同时,陈霄宇的搜索记录里,还留着“如何远程控制车辆”等内容。
陈林负责在汤里动手脚,再用平板启动车辆。
陈霄宇负责篡改体检资料、提前撰写讣告,用“突发脑梗”替我的死亡准备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。
他们以为灵堂里的互相指责是在推卸责任,却不知道,那些脱口而出的话,恰好补全了彼此的分工。
办完笔录,我没有回家,而是暂住在酒店。
我委托律师处理离婚与财产问题,又向相关机构提交声明:任何人不得以我的名义领取年金、处分存款或办理房屋手续。
消息传开后,陈霄宇的债权人很快找上门。
对方将一份借款补充协议推到我面前,态度客气,目光却始终观察着我的反应。
“沈女士,他是您唯一的儿子。现在公司被冻结,我们也实在没办法。”
我垂眼扫过协议。
“欠款人是谁?”
“陈霄宇。”
“签字人呢?”
对方顿了顿:“也是他。”
我把协议推回去。
“那就找他。”
对方不死心。
“可他一直说,您早晚会替他兜底。”
我笑了。
原来在陈霄宇眼里,我不是母亲,而是一份永远不会拒付的备用资金。
公司亏了有我,债务到期有我,就连他的贪婪失控,也该由我的命来填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我抬眼看着对方。
“从他决定拿我的命还债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便与我无关了。”
陈霄宇的公司被依法保全后,那些曾与他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纷纷划清界限。
直播平台也冻结了头七直播所得,核实款项性质,陆续处理退款。
陈林那边同样没有消停。
他托人传话,说房子虽然是我的婚前财产,可他照顾家庭三十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
即便离婚,我也该给他足够的养老保障。
我望着窗外,沉默了片刻。
三十年婚姻里,并非所有温情都是假的。陈林确实照顾过家庭,也曾在我忙到深夜时留一盏灯。
“合法范围内,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”
我收回视线。
“但我不会用额外财产,奖励一个想杀我的人。”
重新回到家后,我换掉门锁,将父子的私人物品整理封存。
曾挂满全家福的墙壁空了下来,只剩一片片颜色略深的方形印记,像被强行揭开的旧伤。
收拾书房时,我翻出一本旧相册。
陈霄宇五岁生日那年,陈林抱着他站在蛋糕旁,我俯身替他们点燃蜡烛。
照片背后,是陈林熟悉的字迹。
“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。”
我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,最终还是将照片放回纸箱。
有些过去确实存在过。
但过去,不能替现在开脱。
傍晚,办案人员打来电话。
陈林和陈霄宇都提出,想单独见我一面。
他们的口供彼此矛盾,已经开始争着把主谋的身份扣到对方头上。
陈霄宇说,整套计划都是父亲提出的。
陈林却声称,他手里有一段录音。
那段录音足以证明,从一开始真正想让我死的人,就是我的亲生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