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寻冷冷看向我。
“贺兰因,我最后警告你一次。你若再敢伤害清柔,便给我滚回乡下庄子去。”
仅仅几个字,便让我浑身发冷。
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间潮湿发臭的地窖。
我从血泊中撑起身体,缓慢地向自己的院子走去。
我拖着伤腿走到半途,便因失血过多倒了下去。
再醒来时,我已经趴在正堂。
父亲贺崇山端坐上首,脸色阴沉。
他脚边放着那盏头灯。
贺清柔跪在父亲脚边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父亲,都是女儿的错。”
“姐姐在乞巧节上画那些不堪入目的春宫图,都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“她嫉妒我能得到寻哥哥的青睐,她气我这五年代替她尽孝。”
“姐姐心里有怨,要打要骂冲着女儿来就是了。”
“为何要毁坏侯府的清誉啊!”
父亲气得浑身发抖,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畜生!”
“我贺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!”
“你自己在外面做了肮脏事,还要拉着整个侯府陪葬!”
“今日我不打死你,我无颜面对贺家的列祖列宗!”
两名婆子上前,将我按在长凳上。
沾过盐水的藤条打在我身上。
衣料瞬间裂开,后背火辣辣地疼起来。
藤条一下接一下落下,盐水渗入伤口,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。
打到第十鞭时,后背已经血肉模糊。
贺清柔哭着扑到父亲身边。
“父亲,别打了,姐姐身子弱,再打下去会没命的。”
父亲看她一眼,神色略有松动。
不等他开口,坐在下首的段寻放下茶盏。
“清柔,你不必替她求情。”
“五年前她推你落水,害你落下畏寒的病根。如今她不知悔改,反而变本加厉,这顿打是她应得的。”
贺清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“可姐姐毕竟是因为喜欢你,才会嫉妒我……”
段寻眉眼一沉。
“这种喜欢,我承受不起。”
藤条再次落下。
五年前落水的人分明是我。
那日贺清柔将我推入湖中,又跳下来抓住我,哭喊着求救。
旁人赶到时,只看见她在水里托着昏迷的我,便认定是我为了陷害她,故意将两人都置于险地。
第二十五鞭。
我渐渐听不清周围的声音,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地窖。
“够了。”
父亲终于开口。
压住我的婆子松开手,我从长凳上滑落。
贺清柔似乎想靠近,段寻却拦住她。
“别碰她,脏。”
“把她关进柴房。”父亲吩咐,“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送饭,也不准请大夫。”
柴房四面漏风。
我在稻草上躺了两日。
没有饭,没有水,也没有大夫。
小腿被恶犬咬出的伤口已经溃烂,肿得几乎失去知觉。
后背的鞭伤则不断渗血,衣裳黏在皮肉上。
第二日夜里,我开始发热。
我撑着地面坐起来,想去接屋檐漏下来的雨水。
可才爬出两步,胸口便骤然一痛,一口腥甜涌上喉咙。
我用手捂住嘴。
掌心里是一滩发黑的血。
庄子里那个偶尔替人看病的老郎中曾偷偷告诉过我,我的身体早就坏了。
旧伤、寒气,再加上不知名的脏毒侵入肺腑,能活着出去已是侥幸。
他说我即便回到京城,也活不过一年。
那时我想见段寻,想见父亲,想告诉他们真相。
我靠着这点执念,从庄子一路逃回侯府,可他们不信我。
门外忽然传来落锁被拨动的声音。
我身体一僵,下意识缩到墙角。
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贺清柔提着灯走进来。
她抬手掩住口鼻,嫌弃地皱起眉。
“姐姐,你身上的味道可真难闻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看向她身后。
那里还站着一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