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形佝偻,满脸脏污,左眼蒙着一块黑布。
看见我的瞬间,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发黄的牙。
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。
是他。
庄子里的乞丐头子,独眼刘。
那五年里,他掌管着地窖的钥匙,也是折磨我最狠的人。
那些我拼命想要忘掉的记忆,在看见他的瞬间汹涌而来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贺清柔关上柴门,笑意盈盈地看着我。
“姐姐不是总说自己在庄子里受了委屈吗?我怕你一个人待在柴房寂寞,特意请了旧相识来陪你。”
独眼刘搓着手向我逼近。
“大小姐,几个月不见,您怎么瘦成这样了?”
我抓起身边一截断木,死死挡在身前。
“别过来!”
他像是听见什么笑话。
“从前在地窖里,您可没有这么大的脾气。”
他每靠近一步,我便抖得更厉害。
贺清柔站在一旁,欣赏着我的恐惧。
“姐姐,你不是很能忍吗?宴会上被人骂也不生气,被狗咬了也不哭,挨了三十鞭还能活下来。我倒想看看,你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那些画,是你从他手里拿来的。”我盯着她。
“是又如何?”
她终于不再伪装。
“诱兽粉是你放的,五年前的山贼也是你引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庄子里的人,也是你买通的。”
贺清柔微微歪头,笑得天真。
“姐姐,你总算聪明了一回。”
我握着断木的手指用力到发白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什么都有。”
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,露出压抑多年的嫉恨。
“你是嫡女,生来便住最好的院子,穿最好的衣裳。父亲曾经疼你,京中贵女都围着你,连段寻眼里也只有你。”
“可我呢?我明明不比你差,却因为是庶女,永远只能站在你身后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,俯身看着我。
“所以我只能一点点把你的东西都夺过来。你的院子、你的首饰、父亲的宠爱,还有段寻。”
“如今你看看,还有什么是你的?”
独眼刘扑上来,死死抓住我的手腕。
我拼命挣扎,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。
他恼怒地扯住我的衣领,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,嘴里不断说着那些地窖里的旧事。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我张开嘴,想要呼救。
贺清柔却先一步提高了声音。
“刘大哥,姐姐在庄子里不是最喜欢与你们待在一起吗?怎么回了侯府,反倒装起贞洁烈女了?”
独眼刘会意,故意说得更加不堪。
门外的脚步停住了,最终,我听见一声嗤笑。
“死性不改,下贱至极。”
段寻的声音隔着柴门传来。
“既是她自己招来的人,便不必管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