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不知哪里来的力气。
我猛地抬起头,一口咬在乞丐头子的耳朵上,乞丐发出一声惨叫。
我趁机用力推开他。
贺清柔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。
“贱人!还敢反抗!”
她俯下身,一把扯下我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佩。
那是段寻曾经许诺娶我时给的定情信物,也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贺清柔当着我的面,将那块玉狠狠砸在地上。
我怔怔看着满地碎玉,忽然不再挣扎。
胸口翻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。
我偏过头,吐出一大口黑血。
我知道。
我的大限就在今晚了。
今晚,侯府张灯结彩。
段寻宴请各个世家,只为向贺清柔下聘。
人人都说靖王世子情深义重,不计贺清柔庶女身份,以正妻之礼相迎。
昨夜贺清柔离开后,许是怕我死在柴房惹来麻烦,让人送来了一碗参汤。
那碗参汤吊住了我的命,也让我熬到了现在。
我靠在漏风的墙边,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那是五年前段寻写给我的退婚书。
信上说我德行有亏,与外男私奔,不配为段家妇。
从此婚约作废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
我一直不肯签字,现在,终于也没什么可等的了。
我咬破指尖,在末尾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我将退婚书揣进怀里,又看了一眼那块碎玉。
我将它放在稻草上,扶着墙慢慢站起。
母亲留给我的玉已经碎了。
段寻许下的诺言,也早就不作数了。
侯府前厅灯火通明,宾客云集。
父亲坐在上首,脸上尽是喜色。
贺清柔穿着绯色锦裙,段寻一身玄色锦袍站在她身侧。
我走进前厅时,满堂欢声骤然停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我衣衫破旧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色灰败,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。
宾客们纷纷掩住口鼻。
段寻看见我,眼底闪过一丝惊愕。
“谁准你出来的?”
我没有回答,只一步步朝他走去。
贺清柔立刻迎上来,柔声道:“姐姐身体不好,怎么不在房里休息?我扶你回去。”
她的手刚碰到我的手臂,便突然向后摔去,撞碎了旁边的琉璃花瓶。
碎片划破她的手背,渗出一道细小血痕。
“清柔!”
段寻立刻将她扶进怀中。
贺清柔含泪摇头:“阿寻哥哥,我没事。姐姐大概不是故意推我的,你不要怪她。”
段寻从侍卫腰间拔出长剑,剑尖直指我的咽喉。
“贺兰因,今日是我向清柔下聘的日子,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父亲也沉下脸。
“孽障,还不跪下给你妹妹道歉!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们。
“我没有推她。”
“你以为我还会信你?”
段寻向前递剑,锋利的剑尖刺破我颈间皮肤。
“跪下,向清柔磕头认错。”
“否则今日,我便亲手杀了你这个侯府的耻辱。”
我抬手推开剑锋,掌心被割开也毫不在意。
“段寻,我今日不是来闹的。”
我从怀中取出退婚书,递到他面前。
他看清纸上的字,神色微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五年前,你写给我的退婚书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末尾那个血写的名字上,握剑的手忽然僵住。
我轻声道:“我签好了。”
段寻没有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我同意退婚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娶贺清柔也好,娶旁人也罢,都与我无关。你我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他盯着我,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慌乱。
“贺兰因,你又在耍什么把戏?你以为拿退婚威胁我,我便会心软?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段寻,你还不明白吗?”
我将退婚书塞进他手中。
“我已经不爱你了。”
他脸上的冷漠在一瞬间裂开。
贺清柔抓住他的衣袖,柔声提醒:“阿寻哥哥,宾客都看着呢。”
段寻却没有理她,只死死盯着我。
“退婚不是儿戏。”
“可写下退婚书的人是你。”
父亲恼怒我出来影响了侯府清誉。
“今日你若敢踏出侯府,今后便再也不是我贺家女!”
我点了点头。
说完,我转身向外走去。
身后传来段寻的厉喝:“站住!”
我没有停下。
刚走出门口,胸口忽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一口鲜血涌出,我踉跄两步,重重倒进雪地。
临死前,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,紧接着是段寻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“兰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