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第三天，陈斌来了。
他拎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一袋橘子，往床头柜上一扔。
"怎么样？"他站在床尾，没坐下。
"还行。"我看着他。
"我妈让我给你带句话。"他摸了摸鼻子，眼睛看向窗外，"让你别乱花钱。实在不行，孩子……顺其自然。"
"顺其自然，是什么意思？"我慢慢坐起来，盯着他。
"就是……"他别过脸，始终不看我的眼睛，"要是真保不住，说明这娃跟咱没缘分。你别太难过，也别硬撑。养好了身子，以后……以后再说。"
我盯着他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："陈斌，这是你的孩子。"
"我知道。"他终于转过头看我，"可我妈说得也有道理。你四十了，强保下来，万一，我是说万一，生下来有啥毛病，那才是真的拖累一辈子。"
病房里很安静。
隔壁床那姑娘，和她老公，都听见了。
她老公手里的苹果，停在半空，愣是没削下去。
"你说什么？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很轻，很稳，像从别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。
陈斌叹了口气，把橘子往我床头又推了推。
"我是为你好。你冷静下来想想，是不是这个理。"
"为我好。"我重复这三个字，笑了一下，"你妈倒我药，是为我好。你说孩子顺其自然，是为我好。我住院保胎，你说别硬撑，也是为我好。"
"你非要这么想，我也没办法。"他摊了摊手。
"陈斌。"我喊他，"你摸摸自己的良心。这孩子，从怀上到现在，你问过一句吗？你陪我去过一回产检吗？你给过我一分钱吗？"
他脸涨红了。
"你怀孕了，我压力也大。我天天上班累得要死，回家还得看你的脸色，我容易吗我？"
"你累。"我点头，"你累，所以你妈可以倒我的药。你累，所以你可以让我顺其自然。你累，所以我在产床上流血，你在家里打游戏。"
"你别胡搅蛮缠！"他压低声音，飞快地瞟了一眼隔壁床，"这是医院，你注意点影响。"
我笑出了声。
注意点影响。都到这时候了，他让我注意点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