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那姑娘的老公站起来,说去走廊抽根烟,拎着烟盒出去了。
病房里,就剩我和陈斌。
"陈斌,我要离婚。"我说。
他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那种"你又发疯"的笑。
"行了行了,你身体不舒服,我不跟你计较。等你好了,咱再慢慢谈。"
"我现在就要谈。"我看着他的眼睛,"我要离婚。"
他脸上的笑,一点一点收了回去,眼神冷下来。
"你认真的?"
"认真的。"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,又像在盘算什么。
"你想清楚了?"他问,语气变得很平,"离婚,你一个人,怀着孩子,房子是我的,你没地方去。你妈那儿,你弟媳妇能容你?"
又是这套。
他妈说,他也说。像两台复读机,翻来覆去,就那么几句。这几句话,他们母子俩背得滚瓜烂熟,专门用来拿捏我。
"我想清楚了。"我说,"孩子我生,我自己养。"
"你拿什么养?"他提高声音,冷笑一声,"就你那点工资?"
"那是我的事。"
陈斌站在原地,胸口一起一伏。
过了很久,他点点头,咬着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"行,你有种。离就离,我早受够你了。"
他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,补了一句:
"你别后悔。"
陈斌走后,第二天,婆婆来了。
她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来,站在我床前,先上下打量我一眼。那眼神,像在验收一件货物。
"还躺着呢?"她开口,"就这点事,值得这么兴师动众?我生陈斌那会儿,肚子疼得直不起腰,还在地里割了一上午麦子,也没见出什么事。"
我没说话。
她拉过凳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
"我问了医生了。你这情况,说白了,就是年纪大,底子差。四十岁的人了,还学人家小年轻生头胎,怪得了谁?"
隔壁床那姑娘听不下去了,小声说:"阿姨,话不能这么说……"
婆婆扭头瞪了她一眼:"我们家的事,轮不到你插嘴。"
那姑娘脸一白,不吭声了。
婆婆转回头,看着我,语气忽然软下来,像在跟我商量一件天大的好事。
"我给你交个底。这胎,要是个儿子,我砸锅卖铁也给你保。要是个丫头,你听我一句劝,别要了。养好了身子,咱抓紧再生,下一个准是儿子。你也不小了,拖不起。"
我盯着她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"出去。"
"你……"
"出去!"我提高了声音,小腹一阵剧痛,我疼得弯下腰。
护士听见动静跑进来,把婆婆往外请:"阿姨,病人需要休息,您先回去吧。"
婆婆不情不愿地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扔下一句:
"你好好想想,别不识好歹。"
她走了。
我捂着肚子,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。
那姑娘连忙按铃叫医生。她老公从外面冲进来,一脸慌张。
我听见她小声说:"这大姐的婆婆,怎么这样啊……"
我闭上眼,没力气哭,也没力气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