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变成了公审。
太后坐在上首,一桩桩问。
问北境粮案。
问林家旧账。
问我母亲死因。
问虞家吞嫁妆。
问前世宫宴那盏无毒的酒,和那串有毒的佛珠。
萧承佑还想挣扎。
他一会儿说天幕妖异。
一会儿说黑衣人疯癫。
一会儿又说谢家拥兵自重,早有谋逆之心。
可他说一句,天幕便放一段。
他说不识黑衣人。
天幕便放他前世在密室里赏那人金牌。
他说从未碰过虞家嫁妆。
天幕便放虞知柔将林家铺契送进三皇子府。
他说孝顺太后。
天幕便放他站在前世慈宁宫外,听闻太后中毒后,低声问:
“死透了吗?”
满殿无人敢言。
父亲瘫在地上,像一摊被抽了骨头的泥。
柳氏还在哭。
她爬到太后面前,一下下磕头。
“娘娘饶命,都是三皇子逼的,是他看中了知柔,是他要虞家帮他!妾身只是个妇道人家,妾身什么都不懂啊!”
虞知柔不可置信地看她。
“母亲?”
柳氏反手给了她一巴掌。
“孽障!若不是你贪慕皇子妃的位置,我何至于一错再错?”
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。
虞知柔摔在地上,半张脸迅速肿起来。
从前她被针扎一下都要哭半日。
如今却忘了哭。
她呆呆看着柳氏,忽然笑了。
“我贪慕?”
她指着父亲。
“不是父亲说,只要我嫁给三殿下,虞家便能出一位皇后吗?”
她又指着柳氏。
“不是你说,林晚棠的女儿命好,生来什么都有,我若不抢,这辈子都只能做庶出吗?”
柳氏脸色大变。
“你住口!”
虞知柔却像疯了。
“我凭什么住口?我根本不是庶女!”
殿中所有人都怔住。
我也看向她。
虞知柔满脸泪痕,笑得发抖。
“我是父亲与母亲在外头生的。林晚棠还没死,我就已经三岁了。”
父亲猛地抬头。
“柔儿!”
天幕像早等着这一句。
画面里,柳氏还不是虞夫人。
她抱着一个小女孩,跪在父亲面前。
父亲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脸。
“等林氏死了,我便接你们进府。”
柳氏问:“那她的女儿呢?”
父亲淡淡道:“一个丫头而已。养废了,嫁出去,便干净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好笑。
原来所谓八字硬,所谓克母,所谓我不讨喜,全是假的。
他们不是不爱女儿。
他们只是不爱我。
太后看着我。
“虞照霜,你可有话说?”
我抬起头。
殿外长风穿过宫门,吹得我嫁衣猎猎作响。
我跪下去。
不是跪虞家。
是跪太后。
“臣女有三问。”
“一问虞怀安,林晚棠嫁你十载,替你侍奉父母,打理家业,救你仕途。你杀她时,可曾有过一刻羞愧?”
父亲嘴唇发白,说不出话。
“二问柳氏,春杏不过十五岁,林七不过一名护卫,厨房王娘子不过说漏一句话。她们的命,在你眼里算什么?”
柳氏哭声也停了。
“三问虞知柔。”
我看向她。
她下意识往后缩。
我轻声问:
“你前世把毒名扣到我头上时,可曾想过,我也是活人?”
虞知柔颤声道:“姐姐,我只是怕……”
“别叫我姐姐。”
我打断她。
“我娘只生了我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