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散时,天已经黑了。
可京城没有宵禁。
太后下旨,今夜宫门外留灯,准百姓看完天幕。
前世的画面还在继续。
它放到我被关进天牢。
放到虞知柔穿着皇子妃礼服,隔着牢门看我。
她说:
“姐姐,你别怪我。你有嫡女身份,有林家嫁妆,有太后旧恩。可我若不争,就什么都没有。”
前世的我问她:
“所以你要我的命?”
虞知柔笑了。
“你反正也不会用。”
这句话出来时,宫墙外骂声震天。
有人扔了菜叶。
有人捶着地哭。
“这算什么妹妹!”
“嫡女不会用命,她会用?”
“虞家真是烂透了。”
我站在廊下,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有些恍惚。
前世的我到死都没等来一句公道。
今生却有这么多人替她骂。
谢砚辞陪我站着。
许久,他道:
“冷吗?”
我摇头。
其实冷。
嫁衣很重,凤冠压得脖颈酸痛,脚上的喜鞋也磨破了。
可我不想回去。
我想看完。
我想陪前世的自己走到最后。
天幕里,天牢门开了。
萧承佑要我画押。
前世的我不肯。
狱卒按着她的头,逼她往供状上撞。
就在她额头碰到纸面前,一道黑影闯进来。
是谢砚辞。
他浑身是血,手里提着断剑。
“虞照霜。”
他声音沙哑。
“跟我走。”
前世的我愣愣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谢砚辞笑了一下。
“没死透。”
他劈开锁链,带着她往外冲。
可天牢外全是弓弩。
萧承佑站在火光里。
“谢砚辞,你果然没死。”
箭雨落下。
谢砚辞把前世的我护在怀里。
第一箭穿过他的肩。
第二箭穿过他的腿。
第三箭来时,前世的我忽然扑过去,替他挡在身前。
我胸口一疼,几乎站不稳。
谢砚辞扶住我。
他手也在抖。
天幕里,前世的我倒在他怀里,眼睛还睁着。
她看着远处被火烧红的夜空,忽然笑了。
“谢砚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能重来,我一定不坐那顶花轿。”
谢砚辞哑声道:
“好。”
“要是能重来,我要让他们都看见。”
“好。”
“要是能重来……”
她费力地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嫁衣。
“我想活。”
天幕外,我终于落下泪来。
不是替自己。
是替那个没能活下来的我。
她明明那么怕。
可最后一刻,想的不是报复,不是富贵,不是嫁给谁。
只是想活。
谢砚辞低声说:
“对不起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你欠我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许久之后,我轻声道:
“谢砚辞,我今日不和离。”
他眼睫微动。
我补了一句:
“但也不是因为报恩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因为我现在没地方睡。”
谢砚辞怔住。
我一本正经道:
“林家旧宅要清扫,虞家宅子要封,宫里又不好留新嫁娘。谢家既然拜过堂,总不能连间屋子都不给我。”
他看了我半晌,忽然低低笑了。
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不像刀。
“给。”
他说:“整座谢家都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