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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回答。
妈妈仍旧抓着我的手,像是在等一句迟到了九年的承认。
我却解开红绳,将它重新放回她掌心。
手机里的合成音冷冰冰地响起:
“梁老师,你真的认错人了。”
妈妈摇头:“我不会认错。”
她说出我小时候住过的街道,说出我左侧膝盖有一道摔伤留下的疤,还说我害怕打雷,每逢下雨都要把被子蒙过头顶。
每一件事都属于梁晚禾。
可只要我不承认,它们便也可以只是巧合。
我输入:“那条街住过很多人,疤痕可以提前调查,至于怕打雷,没什么特别。”
妈妈的脸一点点白了。
她伸手想摸我的膝盖,我立刻向后退开。
“请你尊重客户。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小陶站在门外,听见这句话,终于忍不住走进来。
她看了看妈妈,又看向我,神情从最初的震惊变成疑惑。
“顾女士,梁老师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”
我把身份证、病历和这些年的工作证明全部推到她面前。
上面的名字都是顾遥。
“我出生在南城,父母早亡,也从来没有用过梁晚禾这个名字。”
小陶翻了两页,没有出声。
妈妈急忙说道:“名字可以改,这些资料也不能证明她不是。”
“那什么才能证明?”
我让手机将声音调到最大。
“是不是只要长得像、习惯像,再碰巧留着一根旧绳子,就必须给你当女儿?”
“梁老师,我理解你失去孩子的痛苦,但你不能把这种痛苦强加给一个快死的人。”
妈妈像被最后几个字刺了一下,身体晃了晃。
我却没有停。
“如果你继续纠缠,我会向机构申请更换关怀师。”
“我也会如实说明,你因为思念女儿,把客户当成了她。”
小陶的脸色变了。
关怀师最重要的是稳定。
一旦被认定无法分清私人感情和客户,妈妈不仅会失去这一单,也可能再不能从事这份工作。
她做了六年,送走四十七个人。
这是她失去我后,唯一证明自己还被别人需要的地方。
妈妈慢慢松开手。
“你为了不认我,连这些话都说得出口?”
我输入:“因为你确实认错了。”
“那你看着我说。”
她明明什么都看不见,却还是抬起脸,固执地朝向我。
“说你不是梁晚禾。”
我望着她灰白的眼睛,按下播放键。
“我叫顾遥。”
“我的母亲早就死了。”
“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妈妈安静地听完。
眼泪从她没有光亮的眼睛里流出来,她却抬手擦得很快。
小陶红着眼眶,想过去扶她,又被她轻轻挡开。
过了很久,妈妈摸到那根红绳,将它一圈圈收好。
“顾女士,对不起。”
她重新拿起评估表,声音恢复成第一次见面时的客气。
“是我认错人,给您造成困扰了。”
她低下头,在评估结论上写了很久。
最后问我:“今后的照护,我还可以继续吗?”
我闭上眼,按下一个字。
“可以。”
妈妈点了点头,提起盲杖走向门口。
她走偏半步,肩膀撞上墙,却没有再让我提醒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