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两个月后，陆沉给我发消息。
【周六晚上有空吗？想请你吃顿饭。】
我没回。
周六下午，他又发：【餐厅订好了。】
我这才回复：【我没答应。】
对面很久没有动静。
下午陆沉给安安打过电话，孩子兴冲冲告诉他晚上要去哪家商场看电影。
散场快九点，我牵安安走到停车场，陆沉站在车边，手里拎着一个餐厅纸袋。
我认得那家店。
以前每年六月八日，我都会订靠窗的位置。
第三年他中途离开以后，第四年我还订过。
第五年没订，第六年，连提醒都没设。
陆沉见我看着纸袋，自嘲地笑了笑：“等到服务员第三次问要不要上菜，我才反应过来。”
“反应过来什么？”
“你根本没答应。”
他把纸袋递过来：“菜没动，给安安当夜宵。”
我没接，他的手停了两秒，自己收回。
“今天我没用六月八号，也没订白桔梗，音乐、菜、位置，都是重新选的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陆沉顿了顿：“你是不是想说，我又替你选了？”
“是。”
我答得太快，他反而愣了。
我让安安去旁边看橱窗里的玩偶。
“陆沉，你现在很努力地做对。”
“可你问我有没有空，我没回答，你下一步不是等，是直接告诉我餐厅订好了。”
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袋子。
“你还是觉得，只要你的出发点变好了，我就应该配合。”
陆沉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。
“我只是怕你不回。”
“以前我也怕。”
他抬头：“怕你不回来，怕安安等不到你，怕我一开口又显得不懂事。”
我把围巾往上拢了一点。
“可怕，不是替别人做决定的理由。”
停车场很吵，他却像只听见这一句，很久，陆沉低声说：“对。”
安安跑回来抱住他：“爸爸，你以后还住回来吗？”
空气一下静了，陆沉先看了我一眼，随后蹲下来。
“这件事不能爸爸一个人说。”
“那妈妈说？”
“妈妈决定妈妈的，爸爸决定爸爸的，安安决定安安的。”
孩子皱鼻子：“好复杂。”
陆沉笑了一下，站起来时，眼睛却红了。
我准备带安安走，他忽然叫我：“知夏。”
我回头。
“我现在是不是做什么都晚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有些事不是晚不晚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已经不需要了。”
他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第二天，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只有：
【下周六，方便我接安安吗？】
我回：【方便。】
他终于学会先问了。
可我曾经最想等到这一天的时候，已经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