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江叙白一路闯了四个红灯。
过去八年,他从未这样慌过。
脑中不断闪过苏明月为他洗衣服的画面。
三十度的水。
三十六度的掌心。
三十五度的恒温风。
这些荒唐规矩,都是他定的。
起初,只因一件衬衫洗坏,他随口斥责了她几句。
苏明月却认真记在纸上。
后来,他的要求越来越多。
餐具必须摆成直线。
沙发只能顺时针擦。
早餐晚一分钟,就要重做。
他总说,这是在教她精致生活。
可他心里清楚。
看着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,为他伏低做小,让他有种隐秘的满足。
他享受她的顺从。
也笃定她永远不会反抗。
车停在楼下。
江叙白抬头看去。
家里的窗户一片漆黑。
他的心骤然下沉。
他冲上楼,连续输了两次密码,才推开房门。
没有饭菜的香味。
没有岳母小心翼翼的问候。
也没有苏明月递来的拖鞋。
屋里安静得可怕。
“明月?”
无人回应。
江叙白打开所有灯。
卧室衣柜空了一半。
岳母常吃的药不见了。
床头那张三人的合照也被带走了,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灰印。
他冲进厨房、浴室、阳台。
房子不到七十平方米。
一眼就能看完。
可他仍旧疯了一样反复寻找。
“苏明月!”
“别闹了,出来!”
回应他的,只有回声。
最后,他看见餐桌上的离婚协议。
那枚黑金袖扣压在纸上。
旁边还放着岳母从不离身的玉镯。
江叙白认得。
那是他结婚时在路边随手买的假货。
只花了五十块。
岳母却珍藏了八年。
逢人便说,这是女婿家祖传的宝贝。
她那么珍惜。
如今却不要了。
江叙白拿起袖扣,指尖忽然发抖。
这是苏明月送他的第一件礼物。
当年她连续吃了三个月打折面包,才攒够钱。
他嫌款式老气,很少佩戴。
直到林晚偶然说好看,他才重新翻出来。
原来苏明月已经看见了。
手机突然响起。
江叙白猛地接通。
“明月!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
随即传来林晚娇软的声音。
“叙白,是我。”
“那件艺术品送到家了,可我不知道挂在哪里。你过来帮我看看好不好?”
江叙白看着那只假玉镯。
岳母疼得整夜睡不着,只求两百块买药。
他却花四千三百万,买了一根香蕉讨林晚欢心。
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咙。
“滚!”
林晚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老子说让你滚!”
江叙白怒吼出声。
“谁准你关我手机?谁准你拦着我去寿宴?”
林晚哭了起来。
“我只是太爱你了。苏明月跟了你这么多年,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离开的。”
这点小事。
江叙白怔住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,苏明月受过的委屈,都只是小事。
他闭上眼,脑中却浮现她在诊所端着药盘的模样。
苍白。
狼狈。
脸上还有清晰的指印。
当时林晚一喊心悸,他便抱着她离开。
苏明月后来发生了什么?
她的手为什么流血?
江叙白直接挂断电话,将林晚拉黑。
下一秒,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。
半小时后,私人诊所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。
护士长正准备下班。
看见他,立刻堆起笑脸。
“江总,您怎么来了?”
江叙白一把揪住她的衣领,眼底猩红。
“今天那个护工呢?”
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