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封公告去找周辞。

到了公寓门口,听到里面有说话声。

我从门缝里看见,他们围坐在客厅吃饭。

我爸妈来了,安夏也在。

桌上,是我妈的拿手菜红烧肉。

我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多年,那盘红烧肉出现的次数,和安夏来的次数严丝合缝。

我推开门所有人看向我。

我妈先开口了。

"来了?正好。你过来给安夏道个歉,这几天她因为你的事整宿整宿睡不着,眼睛都哭肿了。"

我把公司通知摊在桌上。

"先不急道歉。你们解释一下这个。"

周辞看了一眼,沉默了。

安夏放下筷子,泪水在眼眶里转。

"姐,这事我不知道……是主管自己安排的……我没想过要拿你的项目……"

我爸拿筷子重重敲了一下桌子。

"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!嫁了人了安心当少奶奶不好吗?把项目让给安夏,你还省心些!"

我看着他。

"省心?"

"四年前你们跟我借了十五万,说是家里急用。那笔钱到现在没还我一分钱。"

我停了一下。

"但我查了银行转账记录,同一天,你们把钱打到了安夏的留学中介账户。"

安夏的脸色闪了一下。

"我工作三年攒的钱,有一半填进了她出国的窟窿。现在你告诉我工作不重要?"

我妈的脸铁青。

"那是你自愿的!你当姐姐的帮妹妹分担一下天经地义!"

"她是你们的干女儿,不是我妹妹。而且那笔钱你们跟我说的是'家里急用',不是'给安夏出国'。你们骗我?"
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
"骗了,对吧?"

我妈的嘴张了张,说不出话。

安夏猛地站起来。

哭着跑向阳台,趴在栏杆上嚎啕大哭。

"都是因为我……如果我不回来,你们就不会吵架了……我不该回来的……我不配活着……"

周辞箭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她手臂,声音在发抖。

"安夏你别吓我!你下来!有话好好说!"

那种恐惧,那种失控。

那种眼睛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慌张。

从来,从来没有出现在他面对我的任何一个时刻。

我妈尖声吼我。

"你满意了吗?你非要把安夏逼死才甘心吗?"

我爸抬手朝我扇过来。

周辞伸手挡了一下。

"叔叔别动手,但晚晚你确实太过分了。"

我走进卧室,拉开抽屉。

拿出那张"等你回来"的旧照片。

那行字的下面,多了一行更小的字。

"我回来了。"

我把照片放在客厅茶几上。

周辞还在阳台上哄安夏。

我指着照片说。

"你说你选择了我。可你连一张合照都不能给我完整的。"

安夏从他怀里抬起头,小声说:"阿辞,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……"

我打断她。

"照片上'我回来了'四个字,墨迹还没干透。你跟我说很久以前?"

安夏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然后飞快埋进周辞胸口,哭得更大声。

周辞闭了一下眼,搂紧安夏。

然后抬头看我。

"晚晚,这件事我会跟安夏谈的。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揪着不放?你这样咄咄逼人,谁能受得了?"

对,他亲手把最后一根稻草递了上来。

不是安夏让我心死。

不是父母。

是他。

是他明明看见了一切,还选择轻拿轻放。

因为在他眼里,我要的不是公道,而是"闹脾气"。

我走回卧室取出结婚证和婚前协议,连同那张照片,整齐地叠在一起,放在鞋柜上。

"周辞,结婚证在这儿。你想怎么处理都行。"

我拉开门。

安夏在身后喊:"姐,你去哪?外面天都黑了……"

周辞没有追出来。

电梯门合上之前,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
"别哭了。她只是闹脾气,过几天就回来了。"

电梯里的镜子照出我的脸。

脚上的伤口还没结痂,裙子上沾着干了的血,头发散了。

可我的表情很平静。

我打开手机,订了当晚最后一班飞往南城的机票。

这一走,不打算回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