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夏被公司辞退了。
试用期都没撑过。
主管签辞退书的时候冷着脸说了一句:"当初是谁打的招呼把人塞进来的,让他自己去跟甲方谈赔偿。"
周辞站在主管办公室门口,一句话都接不上。
安夏收拾工位那天,把我贴在隔板上的便签撕了下来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便签上写着"今天也要加油鸭"。
是我两年前刚接手海城项目时贴的。
旁边的同事偷偷捡起来,展开看了一眼,又放了回去。
安夏失业后找了十几家公司面试。
全被拒。
她简历上唯一的工作经验就是在我公司待的那三个月,以项目事故收尾。
离开了我铺的底子,她什么资质都拿不出来。
周辞每天下班做一件事。
路过小区门口便利店,买两份饭。
吃完自己那份,另一份放凉了,倒掉。
他自己说不出来为什么要买两份。
便利店店员终于忍不住问他:"先生,你女朋友出差了?好久没看到她了。"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"嗯……出差了。"
安夏开始对家里人发脾气了。
嫌我爸妈的房子小,嫌饭菜不合口味。
冲我妈喊:"以前你们不是对我特别好吗?现在怎么什么都不管了?"
我妈站在厨房里,端着菜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有天半夜,我妈睡不着起来上厕所。
路过我的房间。
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落了一层灰。
书桌上只有一个相框。
我三岁时候的照片。
我被邻居阿姨抱着,笑得特别开心。
照片的背景里我妈正弯腰给旁边的安夏系鞋带。
三岁。
她从三岁就开始了。
她端着那个相框坐在我的床沿上。
坐了一整夜。
我爸身体越来越差。
以前的体检挂号、配药、复查全是我安排的。
挂在冰箱上的用药清单还是我的字。
现在他自己去医院挂号,排了两个小时的队,号还挂错了科。
回来的路上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半小时。
掏出手机翻通讯录,翻到"女儿"两个字。
空号。
又过了一周。
周辞用安夏的手机,试着登录我的旧微博账号。
密码是我的名字加生日,他一直记得。
成功了。
但里面空空如也。
他搜了我的微信、抖音、小红书。
全部注销。
跟"宋晚"有关的所有社交痕迹,从互联网上被彻底抹去了。
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看着那块黑掉的屏幕。
很久没有动。
打开公寓阳台的门。
我养的那盆绿萝枯了大半。
泥土干裂,叶子蜷曲发黄。
他蹲在那里,给它浇了整整一壶水。
水从花盆底部流出来,淌了一地。
绿萝没有活过来。
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冬天下雪。
我站在路边帮他拦出租车,脱了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,冻得嘴唇发紫还在笑。
他在梦里叫我的名字。
使劲叫。
可我转过身走进了雪里,越走越远,直到完全看不见。
他醒来时,满脸是泪。
枕头旁边的位置,空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