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栀找到西北,是流产后第二个月。
那天我正在照相馆给一户人家拍全家福。
小男孩不肯看镜头,哭得满脸鼻涕。
我蹲下来,把相机挂到他脖子上。
“你拍叔叔,好不好?”
他立刻不哭了,笨拙地按下快门。
闪光灯亮起时,我笑了一下。
南栀就站在门口。
她瘦得厉害,头发剪短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,眼睛红得像一路没睡。
看见我逗孩子,她站了很久。
客人走后,她才慢慢进来。
“沈砚。”
我收起相机。
“有事?”
她把纸袋放到桌上。
“你的药。膝盖受过伤,阴天要热敷。”
我没碰。
她声音更低。
“还有姜茶。我问过医生,受寒疼的时候,可以喝一点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以前我记得你不喜欢姜味,但姜能驱寒。”
那几年,她确实记得我不吃姜。
每次点外卖,都要备注不要姜丝。
我发烧时,她会把粥里的姜末一点点挑出来,挑到自己眼睛发酸,还要骂我:“沈砚,你真难养。”
她不是没爱过我。
只是后来,她把我养成一个能忍的人,又理所当然地想让我继续忍。
我说:“带回去吧。”
南栀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沈砚,我不是来逼你的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她指尖攥紧纸袋边缘。
像是终于把最难堪的话说出口,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“以前都是你等我。等我下班,等我回家,等我想明白。”
“这次我来等你。”
我还没开口,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等他?”
陆循站在门外,衣服皱着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他像是一路追过来的,鞋边还沾着泥。
南栀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陆循没答,只盯着她。
“南栀,你有意思吗?”
她咬牙: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
陆循往里走了一步,声音发哑。
“你流产那天差点死在医院,醒过来第一句问他回没回来。现在他都不要你了,你还追到这种地方来送药、送茶、求他回头?”
南栀的手抖了一下。
陆循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就这么掉价?”
南栀抬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我掉不掉价,轮不到你管。”
陆循偏过脸,半天没动。
等他转回来时,眼底那点心疼已经压成了火。
“你是觉得我不配管?”
“是。”
南栀红着眼看他。
“你连孩子爸爸都不敢认,你凭什么管我?”
陆循脸色白了一瞬。
他嘴唇动了动,像被她这句话扎穿。
“我不敢认,你敢认吗?”
他声音忽然低下来。
“南栀,你敢告诉他,那天验孕单出来,你第一个打给的人是我吗?”
她脸上的血色褪干净。
我擦镜头的手停了一下。
陆循看见了,像终于找到了能刺人的地方,笑了一声。
“你不敢。”
“你跑来追他,不是因为你多爱他。你是发现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人像他一样,能替你把烂摊子收拾干净。”
南栀眼泪掉得更凶。
“那你呢?”
她声音发抖。
“你追到这里,又是为了什么?”
陆循僵住。
南栀盯着他,一字一句问:“你是心疼我掉价,还是受不了我掉价给沈砚看?”
陆循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答案太难看。
南栀笑了一下,眼泪却没停。
“你也没多爱我。”
“你只是觉得,我追他,就是在告诉你,你从头到尾都比不过他。”
陆循猛地攥紧拳。
“南栀!”
我把镜头盖合上。
声音不大,却让两个人都停住了。
“出去吵。”
南栀慌忙看向我。
“沈砚,我不是来跟他纠缠的。我真的只是想见你。”
“见到了。”
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我把纸袋推回她面前。
“东西带走。”
她站着没动。
陆循忽然哑声说:“听见了吗?他不要你。”
南栀没回头。
她只是看着我,像还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心软。
可她什么都没找到。
很久后,她弯腰拿起纸袋。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我说:“不用。”
她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“那我后天来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南栀,别再来了。”
她眼泪砸在纸袋上。
她追着那个曾经愿意给她兜底的我,一路追到这里。
可那个我,已经不在原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