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栀在对面小旅馆住了三天,送来的姜茶和热敷贴,我一次都没收。
我开门时,看见她站在路边,手里攥着一张预约单。
镇上的妇幼中心和我合作,给新手爸妈拍一组公益照。
她大概看见了门口的海报。
海报上写着:“给即将到来的孩子,留第一张全家福。”
南栀盯着那句话,眼圈红得很厉害。
我越过她开门。
她低声说:“沈砚,我能不能帮忙?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以前也陪你布过灯,递过镜头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
她手指一颤,没再说话。
上午第一对客人是一对年轻夫妻。
妻子怀孕七个月,走路有点吃力。
丈夫笨手笨脚,扶也不是,不扶也不是,急得额头出汗。
我拿了软垫放到椅子上。
“先坐一会儿,别站太久。”
孕妇笑着说:“沈老师,你比我老公还细心。”
她丈夫耳朵红了,赶紧把水杯递过去。
“我学,我马上学。”
我调好灯,又把暖风往旁边移了半寸。
“别直吹,容易闷。”
南栀站在门口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这些事,我以前也为她做过。
她孕吐时,我把车停在医院门口,怕她多走一步。
她打针后腰疼,我用热毛巾敷了半夜。
她说闻不得油烟,我连续两个月只吃清水面。
那时候她说:“沈砚,你这样太紧张了,孩子以后会被你养得娇气。”
我真的以为,她是在嫌我笨。
现在她亲眼看见了。
我不是不会照顾孕妇。
我只是再也不照顾她了。
拍到一半,孕妇忽然有些头晕。
她丈夫慌得手都抖了。
南栀下意识冲进来,想扶她。
我先一步挡住。
“别碰。”
南栀僵在原地。
我没有看她,只对孕妇丈夫说:“你扶她坐下。慢一点,手托住腰。”
男人照做,声音都发颤。
“宝宝不会有事吧?”
我说:“先别慌。她现在最需要你稳住。”
南栀听见这句话,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那晚她见红,陆循也这么责怪过我。
可真正该稳住的人,是她自己。
是她亲手把所有人都拖进了乱局里。
孕妇缓过来后,笑着向我道谢。
南栀站在旁边,像一个多余的人。
等客人离开,她终于开口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碰?”
我整理相机带。
“客户的身体情况,我负责。”
“我只是想帮忙。”
“你帮不了。”
她眼睫颤得厉害。
中午,陆循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见南栀坐在台阶上,手里还攥着那张公益照海报。
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冷嘲热讽。
只是看了她很久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南栀,走吧。”
南栀没抬头。
陆循走到她面前。
“别等了。”
她攥紧海报,指节泛白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我不是来管你。”
陆循看了我一眼,又很快收回视线。
“我了解沈砚。”
“他以前心软,是因为还爱你。”
“现在他不看你了。”
南栀肩膀一颤。
陆循低声说:“他不会回头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比任何骂声都狠。
南栀抬起头,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你凭什么说?”
陆循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他连恨都懒得给你了。”
南栀的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陆循别开脸。
“走吧。别再让自己这么难看。”
我的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。
律师发来消息。
“时间到了。明天上午九点,可以办手续。”
南栀也看见了,她脸白得像雪。
很久后,她把那杯凉掉的姜茶放进垃圾桶。
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说明天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