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我将院子里的积水扫干净,回到屋里,我爸已经睡下了。
第二天下午,我带我爸去县医院做术后的常规复查。
县城不大,三甲医院只有这一家。
从彩超室出来,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了陆廷的助理小陈。
他眼底青黑,西装皱巴巴的。
看到我,小陈猛地站起来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:
“太太”
我纠正他:“叫我林小姐,或者林南。”
小陈噎了一下,神色更加灰败:
“林小姐,您去看看陆总吧。重度胃出血,昨晚抢救了三个小时。”
“他醒了之后就不肯配合治疗,不肯插胃管,连止疼泵都不让打。”
“他只是死死盯着病房的门他说,如果等不到您,他就不治了。”
我听着这些像极了三流言情小说里的苦肉计,只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他不治,你该去找医生,找我有什么用?”
我扶着我爸。
“我还要带我爸去拿药,先走了。”
“林南。”
我爸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,叹了口气。
“去看看吧,把话说绝,断了他的念想。”
“他这么耗在医院,万一真出了人命,咱们这小地方,街坊邻居的口水也能淹死人。”
我爸是个通透的人。
他知道我不是心软,而是嫌麻烦。
我点点头,让小陈带路。
推开病房的门,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陆廷躺在病床上,脸色比医院的白床单还要惨淡。
他手背上扎着留置针,连着各种监护仪器。
听到开门声,他眼眸睁开。
“南南”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牵扯到胃部的伤口。
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,却固执地向我伸出手。
“你来了我就知道,你不会真的不管我”
我没有走近,只是拉过一把椅子,在离病床最远的安全距离坐下。
“我来,是让你把字签了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份重新打印的《离婚协议书》,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。
陆廷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,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。
“我说了,我不离婚。”
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。
“南南,我连命都可以给你,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就当就当我们刚认识,我重新追你。”
他急切地看着我,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
可是没有。
我平静地看着他,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输液管里的液体已经滴完了,因为他的挣扎,血液正在顺着透明的管子无声地倒流。
陆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愣了一下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希冀。
他以为我会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那样。
惊慌失措地按铃,心疼地捂住他的手,红着眼眶责怪他不爱惜身体。
可我只是坐在那里,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“你看。”
我指着那截回血的输液管。
“以前你应酬喝到胃穿孔住院,我为了不让你回血,整宿整宿地盯着点滴,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只要红了一点点,我都会心疼得掉眼泪。”
我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他煞白的脸。
“可是陆廷,现在你的血都倒流成这样了,我坐在离你不到两米的地方,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”
“你痛,我没有感觉了。你流血,我也没有感觉了。”
陆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重新开始?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一个连看你死在面前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,你要怎么跟她重新开始?”
安静。
陆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泪砸在手背上。
他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,直到咬出血丝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东西死了,就是真的死了。
不是你跪下磕头、吐几口血,就能起死回生的。
我站起身,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“不签也没关系。分居两年,法院会自动判决。你好好养病,我先走了。”
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陆廷的哭腔。
“林南我真的好疼啊”
我脚步未停,拧开门把手,走进了走廊的喧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