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裴府半边院落化为灰烬。
裴砚带兵冲破石门时,只找到十一具杀手尸体,以及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尸。
女尸手里,攥着我的长鞭。
裴砚跪在废墟里,像是失了魂。
“不是她。”
无人敢说话。
他扔下佩刀,亲手去翻滚烫的断木。
手掌被烧得血肉模糊,他也感觉不到疼。
“她是大夫,她能救自己。”
“她说过会等我回来。”
“她不会死。”
青黛站在火场外,将一只药箱重重砸在他面前。
箱盖裂开,里面滚出十几张染血的诊案。
最上面那张,是三个月前太医所写。
寒毒入心,药石无医。
裴砚的动作忽然停住。
他缓缓拾起那张纸,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青黛哭着笑了。
“大人不是最会查案吗?您自己看啊。”
“夫人为了救您,三年前便中了寒毒。谷主给她的护心丹,她一颗颗都给了您。最后一颗,也被您拿去救了红绡。”
“太医说她活不过十日。您回来过两次,一次问她为何给红绡下毒,一次逼她交出药王谷的名册。”
“她就在您面前,瘦成了那样,咳血咳得整夜睡不着。”
“可您从来没有问过。”
裴砚握着诊案的手剧烈发抖。
红绡脸色惨白:“不可能……她明明会医术……”
“会医术就不会死吗?”
青黛猛地扇了她一耳光。
“她救了你两次!你却污蔑她下毒、告密!那封信分明是户部侍郎伪造的,私印也是你从夫人房中偷走的!”
红绡踉跄后退。
“我只是想查她……我没想害死她……”
裴砚骤然看向她。
那目光冷得可怕。
“私印是你拿的?”
红绡眼泪落下来。
“我以为她与赈银案有关。我只是想试探她,后来私印被人偷走,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。裴砚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裴砚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死寂。
“滚。”
“裴砚……”
“我叫你滚!”
红绡从未见过他失控的模样,怔在原地。
裴砚却已经不再看她。
他跪在那具焦尸前,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抱进怀里,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照微,我回来了。”
无人回应。
“你睁开眼看看我。”
他将脸贴上焦黑的发丝,声音一点点破碎。
“我信你。”
“这一次,我信你了。”
可那个曾经为他纵马八十里、为他收起长鞭、为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的人,再也不会回答。
三日后,裴砚在和离书上看见了我的字。
——此生缘尽,一别两宽。
裴砚将和离书抵在心口,整整一夜未曾合眼。
天亮时,他遣散裴府所有下人,辞去官职,亲自扶棺出城。
可棺木下葬后的第七日,他忽然发现,那具焦尸的右手腕骨上,没有我幼时摔伤留下的旧痕。
同一日,千里之外的药王谷。
我从冰棺中醒来。
师兄谢无咎替我拔下最后一根银针,冷声道:“以龟息丹假死,经脉尽断,武功尽废。沈照微,你拿半条命还他一场清白,值得吗?”
我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,许久才开口。
“不值得。”
我将那身烧毁一半的红衣丢进火盆。
火焰腾起,将过去三年烧成灰烬。
谷外却在这时传来急促的钟声。
弟子匆匆入内。
“少谷主,谷口来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前京城总捕裴砚。”
弟子迟疑片刻,低声道:
“他在谷外跪了三天,说他不求您原谅。”
“只求您……还肯活着见他一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