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,秦春起床,表现得和平时一样。和司元枫一起吃早餐,送他出门上课,一个人在家。
但她一整天都在等继母的电话。
甚至分辨不出,自己是想听爸爸能活的讯息,还是爸爸会死。
下午三点,电话来了。
“秦春,你爸情况恶化了。”继母第一次在她面前真实地哭,“医生说……可能就这两天了。你到底回不回来?他一直在念叨你……你这个死白眼狼!”
她又像以前那样骂她。
秦春握紧手机:“我买最近的机票。”
挂了电话,她立刻订了明天一早的航班,开始著急收拾行李。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,几件衣服,一些必需品。
收拾到一半,她停下来,看著这个来了不到一个月的房间。
司元枫说这是她的房间。
可她就要走了,可能再也不回来了。
心里那点不舍又涌上来。
比之前更强烈。
她走到床边坐下,拿起手机想给司元枫发讯息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告诉他她要回国?告诉他她爸爸病重?
不行。
一旦说了,他一定会问更多。甚至,如果他提出和她一起回国,她就没法和他分开了。
陆玉棹说得并不妥,一旦等司元枫对她感情更深,她必然不舍得和他分开。
那样骗著他继续在一起,就算安稳过了一辈子,她也觉得对司元枫太不公平。
最后,她只是发了条很普通的讯息:[晚上想吃什么?]
司元枫很快回复:[你做?]
[嗯]
[都行]
秦春看著这两个字,忽然就哭了。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她抬手擦掉,深吸一口气,起身去厨房。
晚上她做了三菜一汤,都是司元枫喜欢吃的。他回来时,看见一桌子菜,有些意外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
他从背后抱住正在盛汤的她。
秦春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:“没什么日子,就是想做饭了。”
司元枫低头吻了吻她的侧颈:“辛苦了。”
吃饭时,秦春一直看著司元枫。看他优雅的吃相,看他偶尔抬眼看她时的温柔的眼神,看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。
她想记住这些细节。
“看我干什么?”
司元枫察觉到她的视线,挑了下眉。
“看你好看。”
秦春学他昨天的语气。
司元枫笑了,很淡,却让秦春心里一疼。
饭后,秦春主动收拾厨房。司元枫说要陪伴,被她拒绝,只能靠在门框上看她,眼神深幽幽的。
“秦春。”
他突然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……”
秦春手一抖,盘子差点滑落。她稳了稳心神,转头看他:“哪里不对劲?”
司元枫走过来,从背后抱住她。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,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边:“太乖了。不像你。”
秦春心里一紧。
她确实在刻意扮演一个好女友的角色,想给这段关系画上一个还算美好的句号。
“这样不好吗?”她问。
司元枫沉默了几秒,说:“好。但我更喜欢真实的你。”
秦春鼻子一酸。
真实的她?真实的她是个骗子,是个为了自保可以出卖感情、出卖身体的人。
“司元枫。”
她转过身,面对他,眼神专注: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做错了事,你会原谅我吗?”
司元枫看著她,眼神很深:“那要看是什么事。”
“比如……我骗了你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
秦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和窗外的风声。浅
司元枫盯著她看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,才见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: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?”
秦春摇头。
“背叛。”
他说,“欺骗是背叛的一种。”
“……”
秦春心脏沉下去。
司元枫抬起她的脸,拇指摩挲著她的脸颊,“但是对你,我可能会破例。”
他低头,吻了吻她的额头:“所以,别让我失望。”
秦春看著他眼中的纵容,忽然很想告诉他一切。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她不能。她赌不起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
她推开他,逃离了厨房。
浴室里,秦春站在花洒下,任由热水冲刷身体。悲伤混在水里,分不清哪些是水,哪些是泪。
她知道自己懦弱。
知道自己自私。
知道自己配不上司元枫的喜欢。
可她没办法。
从浴室出来,司元枫已经躺在床上看书。见她出来,他放下书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秦春走过去,在他身边躺下。司元枫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,关掉灯。
黑暗中,两人都没说话。
秦春靠在他怀里,听著他的心跳,心里那点决定越来越坚定。
她要走。
趁现在还能抽身。
“司元枫。”她轻声叫他。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茜
“晚安。”
司元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,没再说话。秦春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说:对不起。
凌晨三点,一直都没睡的女人悄悄起床。她已经提前收拾好行李,就放在客卧的衣柜里。
她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,拿出早就写好的纸条,放在餐桌上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:
[临时有事回国,归期不定。勿念]
没有解释,没有承诺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,司元枫还在熟睡,眉间平和,很安稳。
最后再看一会儿……
手中的手机震动,提醒她注意航班资讯,她才收回目光,轻轻关上门。
电梯下行,秦春看著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,心里空落落的。她知道,这一走,她和司元枫就结束了。
也许他会找她,也许不会。
也许他会恨她,也许……他会忘记她。
无论哪种,都不是她想要的。
可她没得选。
走出公寓楼,冷风吹来。秦春裹紧大衣,拦了辆车。
车子启动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公寓楼,一片漆黑,大家都在睡著。
秦春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。
司元枫,祝你好。
祝你以后都是好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