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司元枫醒得很早。
他习惯性伸手往身边探，摸了个空。睁眼一看，床的另一侧是空的，被子已经凉了。
他皱了皱眉，看了眼时间，早上七点。这个点，秦春很少会早起。
“秦春？”
他喊了一声，没人应。
起身下床，他先去客卧看了一眼。房间里没人，床铺整整齐齐，像是没睡过。衣柜门关著，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走到客厅，餐桌上放著一张纸条。
司元枫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
他走过去，拿起纸条。上面只有一句话，字迹娟秀却略显匆忙，回国了，她回国了。
纸条从指间滑落，飘到地板上。
司元枫站在原地，有那么几秒钟，大脑是空白的。然后他猛地回神，快步走回客卧，拉开衣柜门。
空了。
秦春所有的衣服都不见了，只有几个空衣架孤零零地挂在里面。他又检查了浴室，她的洗漱用品也没了。
走得干干净净。
司元枫回到客厅，捡起那张纸条，又看了一遍。每个字都很清晰，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陌生。
临时有事？回国？
为什么昨晚不说？
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？
他拿起手机，找到秦春的号码，拨过去。
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。司元枫结束通话，又打了一次，还是关机。
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在客厅里站了很久。窗外的天已经大亮，纽约的早晨车水马龙，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
可他的公寓里，少了个人。
少了一个他昨晚还抱在怀里，吻过额头，说过晚安的人。
司元枫走到窗边，点了支烟。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，他面无表情地看著楼下街道。
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。
秦春反常的乖巧，她做的那些菜，她问他，如果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……原来都是早有铺垫。
原来，那时候她就在计划离开了。
烟燃到尽头，烫到手指。司元枫扔进烟灰缸，转身回卧室。他换了衣服，洗漱，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学校。
但今天没有吃早餐，也没有人在门口跟他说路上小心。
出门前，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，轻叹一声，把它折好，放进抽屉里。
一整天，司元枫都心不在焉。
上课时，教授在讲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。脑子里反复出现的，是秦春的脸。她笑起来的样子，她哭的样子。
中午，他拿出手机，又给秦春打了个电话。还是关机。
他只能给她发讯息：[到了吗？]
没有回复。
下午的课他干脆没去，回了公寓。开门时，他下意识希望看到秦春坐在沙发上，像往常一样和他说话。
但公寓里空荡荡的，安静得可怕。
司元枫站在玄关，忽然觉得这间公寓太大了，大得有点冷。
他脱了外套，走到厨房。
昨晚的碗筷还在洗碗机里，秦春洗得干干净净。他开启冰箱，看到里面塞满了食材，都是她之前在家时买的。
她计划好了。
计划好了要离开，所以把冰箱填满，怕他一个人不好好吃饭。
司元枫关上门，靠在冰箱上，闭了闭眼。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，还夹杂著一丝说不清的怒气。
为什么不说？
为什么连告别都没有？
他想起秦春问他的那句话：“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，你会找我吗？”
他说会。
现在，他真的想找。
但怎么找？
他不知道秦春在国内的地址，不知道她家人的联系方式，甚至不知道她回去的具体原因。
他发现自己对秦春的了解少得可怜。
除了她的名字，她的长相，她在床上的反应，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。
司元枫的心沉了沉。
晚上，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。新做的饭菜，卖相很好，但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。
手机就放在手边，他时不时看一眼，期待著萤幕亮起，显示秦春的讯息。
但一直没有。
九点，他给秦春发了第二条讯息：[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？]
还是没有回复。
十点，十一点，十二点。
司元枫坐在沙发上，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看书。他就这么坐著，看著窗外纽约的夜景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和秦春相处的片段。
从第一次在餐厅遇见，到她搬进他家，再到昨天晚上的告别晚餐。每一个细节，现在想来都有迹可循。
她的若即若离，原来是想随时抽身而出。
他不是傻子。
他看得出秦春有时候在演戏，但他选择相信。或者说，选择纵容。因为他喜欢她，喜欢她艰苦生活下的那点坚韧和倔强。
他看见可怜的人会想著帮帮忙，但看到秦春这样硬撑的，会更心疼。
可现在，他无法断定哪些是真，哪些是假。
凌晨一点，司元枫喝了点酒，微醺，拿起手机，又给秦春发了条讯息：[你还回来吗？]
他看著那条讯息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这不像他会问的问题。他一向不喜欢强求。可此刻，他却夜不能寐，等著一个飘忽不定的答案。
手机萤幕暗下去，他又按亮。
没有回复。
司元枫站起身，走到客卧。
房间里还留著秦春的气息，淡淡的，像某种花香。他走到床边坐下，手抚过平整的床单。
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。
一枚耳钉。
很简单的珍珠耳钉，是秦春经常戴的那对。可能是昨晚收拾行李时不小心落下的。芊
司元枫捡起来，握在手心。
珍珠圆润冰凉，像她。
他想起有一次，秦春靠在沙发上睡著了，耳钉松了，掉在沙发缝里。他找了好久才找到，帮她戴回去时，她迷迷糊糊醒来，看著他说了句谢谢。
那时候她的眼神很软，不像平时那样带著距离感。
司元枫握紧耳钉，尖锐的针扎进掌心，痛感无比清晰。
但他需要这种感觉，来确认某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，不是他的幻觉。
回到卧室，他拉开抽屉，拿出那张纸条，和耳钉放在一起。想了想，他开启软体，开始查航班资讯。
从纽约飞往国内的航班很多，他不知道秦春坐的是哪一班，不知道她去了哪个城市。但他还是一个个查，一个个看。
这行为很愚蠢，他知道。
但他停不下来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，手机电量从绿色到红色，再到自动关机。司元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。
一晚上没睡，他却一点困意都没有。
起身给手机充电。
萤幕亮起没两秒，叮的一声。潜
司元枫立刻拿起来看，是一条垃圾简讯。他盯著萤幕看了几秒，然后，狠狠把手机砸在墙上。
手机摔在地板上，萤幕碎了。
司元枫看著碎裂的萤幕，平复情绪后，慢慢蹲下身，捡起来，发现居然还能用。
他解锁，点开和秦春的聊天介面。
最后三条讯息，都是他发的。
没有回复。
司元枫盯著空白的对话方块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他站起身，去浴室洗漱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，眼底有血丝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看起来有点狼狈。
这不是他。
司元枫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冲了把脸。再抬头时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。
只是眼底深处，冰冷又偏执。
他换好衣服，拿起车钥匙出门。今天有课，他要去学校。悭
路上，他给国内一个年长的朋友发了条讯息：[帮我查个人。秦春，女，中国人，昨天或今天从纽约飞回国的航班]
对方很快回复：[OK，有讯息告诉你]
司元枫收起手机，看著前方拥堵的车流，眼神越来越沉。
秦春，你最好是真的有事。
而不是在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