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难闻。秦春坐在ICU外的走廊长椅上,手里攥著手机。
她脑子早就乱了。
父亲躺在里面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医生说,脑出血面积太大,已经没希望了,现在只是靠机器维持著最后的心跳和呼吸。
继母在旁边哭,一半可能是真的伤心,一半是已经开始盘算遗产。
“秦春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,转头看她,“你爸住院这段时间,家里欠了不少钱,你看……”
秦春没接话。
她知道继母想说什么。
房子要归弟弟,债务要她分担。这种事以前经常发生,在这个家里,她永远是外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之前国内的朋友,发讯息问她父亲的病情,表示关心。但回复了对方的讯息,她自然看到了与司元枫的对话方块。
最后一句,是他问:[你还回来吗?]
中间时间已经隔了很久。
秦春盯著那几个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她深吸一口气,起身走向楼梯间。
这里安静些,没有来往的医护和家属。
她点开对话方块,犹豫了几秒,打字:[家里有点事,要处理,你等我]
传送。
纽约是晚上,但司元枫几乎秒回:[行]
只有一个字。
秦春看著萤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骗了他。缱
又一次。
楼梯间的窗户外,天色灰蒙蒙的。秦春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十天过去。
父亲还在ICU里耗著,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医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走,也许明天,也许下周。遣
继母从最初的哭哭啼啼,到现在已经开始不耐烦,抱怨医药费太贵,抱怨秦春不肯出钱。
秦春没理会。
她每天往返于医院和酒店之间,麻木地处理著各种手续。手机一直开著,司元枫没有再发讯息来。
她想,他大概在等。
等她自己说清楚什么时候回去。
可她不会回去了。
第十天晚上,秦春在酒店房间里,最后一次检查行李。她换了新号码,旧卡已经注销,想这边事情结束后,飞到南方一个城市住段时间。
整理好,她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脑子里闪过司元枫的脸。他笑,他皱眉,他在厨房做饭,他亲她,抱著她睡觉。
心口钝痛。
但这是最好的选择了。趁感情还不深,趁两个人都还能抽身。
凌晨三点,她收到继母的讯息:[你爸走了]
四个字,简洁冰冷。
秦春盯著萤幕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她以为自己对父亲已经没有太多感情,可这一刻,心还是像被掏空了一块。
她没回复,起身穿衣服,去了医院。
葬礼很简单。
亲戚来了几个,敷衍地安慰几句就走了。继母忙著收礼金,弟弟低头玩手机,没人真的伤心。
秦春站在墓碑前,看著父亲的照片。
那张脸陌生又熟悉,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也曾把她扛在肩上,带她去公园玩。
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久到父亲忘了,她也没法在意。
葬礼结束后,秦春直接去了机场。继母在后面喊她,说钱的事还没谈完。她没回头,拉著行李箱就往前走。
飞机起飞,她看著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,心里一片空茫。
再见了,爸爸。
再见了,司元枫。
纽约。
司元枫记不清多少次开启手机,点开和秦春的聊天介面。最后一条讯息还是十天前,之后,一片空白。
他看了眼时间,国内是早上九点,秦春应该醒了。
他拨了她的号码。
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关机的提示音,而是更冰冷的机械女声,说他拨打的电话是空号。
司元枫愣了一秒,结束通话,重新拨。
还是空号。
他握著手机,站在客厅,许久没有动。
窗外灯火通明,房子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空号。
意味著她注销了手机卡。
司元枫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,他想起十天前,秦春还和他说“等她”,也是假的。
她为什么还要骗他?
司元枫低下头,双手交握,手肘撑在膝盖上。他这个姿势僵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疏。
夜深透了。
他抬起头,眼神一片冰冷。
可日子还得过。
司元枫照常上课,做课题,去图书馆。他开始了独来独往的状态,没了之前近人的温和,更沉默。
公寓里少了一个人,起初觉得空,后来也就习惯了。
但有些东西压不住。
失眠。
他经常整夜睡不著,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,脑子里反复回放和秦春相处的那段时间。
有时候会想,她现在在做什么?是不是已经在某个城市安顿下来,用陆玉棹给的钱开始新生活?
想到这里,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。
一周后,系里有个学术交流会,邀请了几所藤校的学生参加。司元枫本来不想去,但导师点名要他代表出席。
会场在哥大的一间报告厅。
司元枫到得早,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他穿了身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没打领带,头发梳得整齐,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。
很快,人群陆续进场。司元枫低头翻看会议材料,没注意周围的动静。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“司元枫?”
他抬起头,看见一个讨厌的人。
陆玉棹穿了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,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著那种他很熟悉的笑。
看似温和,实则带著嘲弄。
高中毕业后,他们就再没见过。但司元枫一直知道,陆玉棹也在美国,在另一所藤校读商科。
“还真是你。”
陆玉棹打量他,“黑眼圈这么重,怎么,秦春不要你了?”
司元枫身体一僵。
他看著陆玉棹,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猜想瞬间清晰。秦春和陆玉棹认识。不仅认识,很可能关系匪浅。
“你认识秦春?”
司元枫声音很平静,但握著材料的手紧了紧。
陆玉棹笑了:“何止认识。她就是我请来陪你谈恋爱的。”
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司元枫心里。
他脸色白了白,但很快恢复镇定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陆玉棹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,翘起腿,“我花钱雇她来接近你,陪你谈恋爱,让你动心。怎么样,她演技还不错吧?”
司元枫盯著他,眼底冰霜凝结: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
陆玉棹的笑容冷下来,“你帮余吟跑的时候,我问你为什么了吗?”
“就为这个?”司元枫问。
“就为这个。”
陆玉棹冷呵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:“司元枫,你觉得是小事,可你毁了我想要的。”
司元枫没说话。
许久,他问:“所以你就报复我?”
“对。”
陆玉棹靠回椅背,不隐藏恶意,“我找秦春来,就是想让你也尝尝,被喜欢的女人抛弃的滋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