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城的冬天比纽约冷。
秦春租了间小房子,一室一厅,朝向好,冬天也能晒晒太阳。还在附近找了个咖啡馆的工作,早班,下午三点下班,晚上有空可以上上网课。
当初因为她打伤人的事,她大学办了休学一年,等时机合适,她还是会回去继续上课的。
就当先赚赚学费了。
回国后的日子过得很平淡。上班,下班,买菜,做饭,上课。偶尔会想起在国外的那段时间,想起司元枫,但很快就把念头压下去。
十二月,下了第一场雪。
一月初,天气更冷了。
秦春接到家里的电话,继母说弟弟国中要转学,需要钱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怎么会没有?”继母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你在美国待了那么久,肯定攒了不少!”
“我说了,没有。”
“秦春,你别忘了,你爸还欠——”
秦春结束通话了电话。
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,走到窗边。
外面在下雪,雪花很大,一片片飘落,很快就把地面盖白了。
纽约今天是什么天气呢?
秦春察觉到自己又走神,赶忙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真的真的不能再想了。
她转身回到房间,开始收拾行李。榆城不能再待了,继母知道她在这里,迟早会找上门。
她买了去北方的票,一个更冷,更陌生的城市。
新城市叫临江,名字好听,但实际上是个工业城市,冬天灰蒙蒙的。
秦春租了个更小的房子,在老城区,一个月八百,押一付三。
她本来就是学生,除了脸长得漂亮,没什么特长,也赚不到什么智力兼职的钱。
利用学习之外的时间,她在超市收银,早晚班轮换。工资不高,但够生活,有空闲工夫还可以接接附近书店的零工。
一月中旬,北方更冷了,下了场大雪。路面积了厚厚的冰,走路要很小心。
秦春下晚班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路灯在雪地里投下昏黄的光。
她走得很慢,但还是摔了一跤。
脚踝传来剧痛。
她坐在地上,缓了很久才爬起来。脚踝肿了,一碰就疼。
去医院挂急诊,医生说轻微骨折,要打石膏,至少六周不能走路,要注意休息。
秦春看著脚上白色的石膏,心里一片茫然。
六周不能工作,意味著没有收入。她银行卡里的钱,已经流水一样在往外泄,别提攒钱准备下一年的学费了。
陆玉棹给她的卡,她没动过。她会找个合适的机会,原封不动地还给他。
从医院出来,她拄著拐杖,慢慢挪到路边打车。每一步都很艰难,到楼下时,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
接下来的日子更难熬。
秦春没法出门买菜,只能在网上下单。外卖员把东西送到门口,她一只脚跳著去拿,每次都要折腾半天。
脚踝还疼,晚上睡不著。
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脑子里空空的。有时候会想,如果司元枫在,会怎么样。
他会照顾她吗?会给她做饭吗?会抱著她,让她不要担心伤情吗?
想著,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秦春,别做白日梦了。
他已经知道她跑路了。
他一定讨厌死她了。
月末,她的钱快用完了。她算了算,还能撑半个月。半个月后,如果脚还没好,她连下季度的房租都付不起了。
下午,她又在网上下单买了一些蔬菜和泡面。付款时,看著银行卡余额,心里一阵发慌。
刚看过配送资讯没多久,门铃响了。
秦春下意识以为外卖员送到了,拄著拐杖,费力挪到门口,直接开了门。
愣住。
门外站著一个男人。
黑色大衣,头发梳得整齐,面容清隽俊朗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那双眼睛,深邃,冰冷,像结了冰的湖。
司元枫。
秦春下意识往后躲,却忘了右腿还打著石膏。拐杖一滑,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啊……”
摔得乱七八糟,钻心的疼。她倒吸一口冷气,眉毛拧在一起。
司元枫没动。
他就站在门口,垂眼看著她狼狈地坐在地上,抬脚跨过门槛,随手关门。
进来后,他环顾四周。
这房子很小,进门就是客厅,沙发褪色,茶几老旧,连个像样的餐桌都没有。墙角堆著超市的购物袋,露出半把蔫了的青菜。
司元枫轻轻嗤笑一声。
“陆玉棹说给了你钱,没给?”
“……”
秦春脸色刷地白了。
她撑著地面想站起来,可手掌按在冰凉的瓷砖上,使不上力。拐杖滑到一边,她够了几次都没够到。
司元枫始终没有扶她的意思。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徒劳挣扎,眼神冷淡。
秦春费了好大力气,才够到拐杖,撑著它一点点站起来。右腿不敢承重,整个人歪歪斜斜。
她没看他,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,把蹭歪的毛衣拉正。
终了,她低著头,声音故作平稳:“司元枫,你就当我们和平分手的吧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秦春没抬头,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沉甸甸的,冷锐刺骨。
司元枫设想过很多次见面。
想过她哭,想过她解释,想过她说对不起,想过她求他原谅。甚至想过她扑进他怀里,连哄带骗地说句我好想你。
他以为至少会有什么。
她没有。
她只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:和平分手。
好像他们只是谈了一场平平无奇的恋爱,因为性格不合而自然分开。
好像曾经在一起相处的日日夜夜,所有温存的片刻,都不存在。
司元枫牵动了一下嘴角,称不上笑,眼底一片冰冷的暗色。
“和平分手?”
他重复品味这四个字,像听了笑话。
秦春没说话,攥著拐杖的手紧了紧。
她知道自己理亏,知道说什么都是狡辩。她只想让他赶紧离开这里,离开她狼狈的生活,回到他该在的地方。
“司元枫,你回去吧。”
她低著头,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话落,她后颈一紧。
司元枫的大掌用力扣住她,五指陷进她颈后皮肉。秦春被迫仰起头,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经被翻过去,脸贴在墙上。
“啊……”
冰凉的墙壁贴著脸颊,激得她一个寒颤,手里的拐杖又掉了。
秦春下意识伸手去扶墙,手腕却被攥住,反剪在腰后。她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。
司元枫整个人贴上来,硬实的胸膛抵著她的背,将她牢牢压在墙上。扦
他身上还带著室外的寒气,大衣也冰凉,冻得秦春呼吸发紧。
“让我当和平分手?”
司元枫低头,嘴唇贴著她耳朵,声音很低,像砂纸磨过玻璃:“那我现在想操死你,你当我们情投意合。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