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宫中养了半月胎。

  外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往耳朵里钻。

  祖父得知我受辱,

  气得上了三道折子。

  谢景行御前陈情。

  反被父皇斥责“德行有亏,带贱籍女子回京妄图以平妻辱太子妃,”

  削了王府一半俸禄,禁足三月。

  梁泠在暴室没撑过五日便病倒了。

  谢景行托人求情将她接出来,安置在城西一处小院里养着。

  我听完这些,正在喝安胎药,差点呛出来。

  “他还有脸接?”

  侍女替我更衣时笑得前仰后合。

  “他必须接...太子特意求来的旨意,说既然景王要贱籍女子做平妻,那就娶回去。”

  “娘娘没瞧见呢,王爷从宫中出去那天脸都是白的。”

  “满京城谁不知道景王爷带了女子回来要折辱未来主母,结果那主母竟是太子妃。”

  “如今茶楼酒肆都在说书唱曲儿呢,景王不识凤凰鸟,错把乌鸡当宝钗。”

  我弯了弯唇。

  “是殿下示意的?”

  侍女笑嘻嘻压低声音。

  “是。上京城谁不知道,娘娘是殿下捧在心尖的人,连皇后娘娘都动不得,更何况是景王。”

  我放下药碗,唇角忍不住翘了翘。

  从那天后,

  太子除了上朝时时刻刻都和我黏在一起。

  生怕我再有任何一处差池。

  直到那日,

  那时太子还在御书房议事,我靠着软枕看话本子,

  忽听窗外一声闷响,紧接着谢景行满身狼狈地推开窗。

  鬓发散乱,锦衣上沾着墙灰。

  “萱儿。”

  他声音嘶哑,眼眶通红。

  “我错了。我不知你是…你为何不早告诉我?你若早说…”

  我把话本子一合。

  “早说什么?早说父皇赐婚太子妃?”

  “谢景行,你连我头上戴的是凤凰还是鸾鸟都分不清,我说了你信?”

  他愣住,眼神慌乱地在屋中扫了一圈。

  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
  忽然像被烫到似的移开。

  “那孩子…”

  “你又要做什么?”

  我如临大敌看着谢景行。

  “未来的皇太孙,你还想要动手?来。。”

  “别...”

  见我要喊人,

  谢景行赶紧摆手,

  “萱儿,我没有恶意,我只是...”

  他失神看着我的肚子。

  “两年前…两年前我若不走…”

  “你走不走都一样。”

  我打断他,

  “谢景行,你记不记得你走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?”

  “你把我当什么?磨刀石?还是练手的靶子?”

  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“两年前你让梁泠来我府上教规矩的时候,祖父病倒在床,我跪在太傅府门口求你收回成命,你记得你说了什么?”

  我盯着他,我绘声绘色莫放弃他的语气。

  “这是为你好,你要懂我的苦心。”

  谢景行面色惨白。

  “我…”

  “你苦心?你的苦心就是把家丑拿到边关当笑话说,把母亲的事告诉外人,任由她胡说八道,让她当着外命妇的面戳我的心窝子?”

  他猛地抬头。

  “那是梁泠自作主张!我从未…”

  “从未什么?从未拦过。”

  我轻轻笑了一声,

  “谢景行,你身边站的是谁,你说了什么话,你没忘吧。御花园里说要替我祖父管教我的,是不是你?拔剑架在我脖子上的,是不是你?”

  他嘴唇翕动,最终只挤出三个字。

  “我错了。”

  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
  谢景行像受惊的鸟,慌忙从窗口翻出去。

  他刚落地便撞上太子。

  两人隔着半面墙对视,谢景行狼狈得像落水狗。

  太子锦衣玉冠,居高临下看他的眼神里连怒意都没有,只有满满的厌倦。

  “皇弟好身手。”

  太子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。

  “翻墙翻到东宫寝殿,要不要孤给你写个夜闯东宫的奏本递去御前?”

  谢景行攥紧拳头。

  “皇兄,我与萱儿…”

  “她如今是孤的太子妃。”

  太子抬步上前,不轻不重拍了拍谢景行的肩。

  “你唤她'萱儿'之前,先问问孤答不答应。”

  谢景行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太子推门进来,将我搂在怀里细细嗅着我的发间。

  我和谢景行哪怕谈婚论嫁前也从未有过如此亲昵的时刻。

  只因梁泠说主母不能耽误情爱。

  谢景行红了眼眶。

  但在东宫,他不敢造次,

  只能狼狈翻出墙头的背影。

  “怎么?非要让他看?”

  我打趣看着太子。

  太子弯了弯唇角,

  “当然了。看他有多后悔,放弃那么好女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