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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明显松了口气,忙不迭把汤碗又往我手里推了推。
“这才对嘛,姐弟俩好好商量。南溪你放心,等你弟弟考上了,妈保证让他第一时间给你做手术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笃定得可笑,好像沈明远考公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我没再开口,低头一口一口把汤喝完,排骨啃得干干净净。
碗底剩下两块莲藕,我用勺子捣碎了,米白的藕泥糊在瓷面上。
真甜,甜得发苦。
他们走了之后,我掀开被子去了趟卫生间,把喝下去的汤全部吐了出来。
胃里翻江倒海,额头抵着马桶边缘,眼泪砸进水里无声无息。
我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脸,嘴唇惨白,眼底充血,颧骨上的皮肤薄得透明。
这副躯壳正在一点一点死掉,而我那些血脉相连的亲人,正站在尸体旁边商量什么时候办丧事才不会耽误儿子的前程。
下午陈主任来查房,量了血压听了心率,她眉头越皱越紧,最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写了一串药名递给护士。
“今天开始加两瓶人血白蛋白,她血浆渗透压已经偏低了。”
护士推着车出去之后,陈主任在我床边坐下来,手心压着床沿的护栏。
“你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吐了也算吃?”
我看着她,她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平的几乎拉成直线的波动。
沉默了几秒,她把手伸进白大褂内侧口袋,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塞进我手心。
“这是市里另一家三甲医院血液科主任的电话,姓方,我老同学。如果你打算找你父母摊牌之后,这家医院待不下去,可以转去他那边继续治。”
“陈主任,你不怕惹麻烦?”
“我一个五十多岁快退休的老太婆,医院能拿我怎么样?”
她推了推眼镜,嘴角浮起一道淡淡的纹路。
“你弟弟那个基因报告原件,刘哲前天来补了一份借阅申请,我扣着没批。医务科那边我打过招呼,说档案正在归档整理,暂时调不出。”
我攥着那张纸片,纸角硌着掌心。
“刘哲没起疑?”
“他一个刚入职的小行政,医务科科长说什么他信什么。但你那个弟弟,恐怕没那么好糊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,白大褂的衣摆扫过门框。
“方主任那边我跟他提过你的情况,他说如果你能备齐全套病历和配型资料,他那边可以帮忙在省骨髓库做一个加急的跨省检索。”
跨省检索。
四个字砸在我耳膜上,震得人发麻。
如果沈明远那边彻底断掉,这就是我最后一条路。
但跨省检索的前提是我得有全套配型资料。
而沈明远的配型原件现在还在刘哲手里。
晚上七点,周暖暖的妈妈端着一碗酒酿圆子过来,笑着说自己做的,暖暖吃了半碗非要让我尝一尝。
我接过来,圆子软糯,酒酿的甜味里带着一点点酸。
吃到第三颗的时候,我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“阿姨,暖暖的骨髓配型排了多久了?”
“半年多了,中华骨髓库那边一直没消息。”
她低头绞着围裙的边角,“她爸去年出车祸没了,就剩我一个人带着她……方医生说再等不到,怕是要去试试脐带血。”
“脐带血?”
“对啊,就是新生儿脐带里的造血干细胞,比骨髓移植排异小,就是配型更难找。”
我放下勺子,喉咙里那口酒酿忽然卡住了。
脐带血。
如果沈明远不是我爸亲生的,那他出生时的那份脐带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