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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点四十,我拔掉输液针,换了身干净衣服,把头发拢到耳后。
镜子里的人瘦得吓人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陷,但眼睛亮得不像一个重症病人。
小周推门进来要给我换药,看到我穿戴整齐站在地上,手里的托盘差点翻了。
“沈小姐你要去哪?你这身体不能乱跑——”
“帮我叫辆网约车,停在住院部后门。”
“陈主任说过你不能——”
“小周,”我转过去看她,把音量放得很平,“你今天早上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她站在门口和我对视了五秒钟,白大褂下面那双手捏紧了托盘边缘,最后她咬牙转身出去了。
十分钟后我坐在一辆白色网约车后排,车驶出医院后门,拐上早高峰拥挤的城市干道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,可能在想这个脸色惨白的姑娘为什么穿了件厚外套出门,大晴天裹这么严实。
我把车窗降下一道缝,秋天的冷风灌进来,激得我打了个寒战,但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。
九点十分,车停在那栋灰色培训楼对面。
我付了钱下车,站在路边一棵梧桐树后面,仰头看二楼的窗户。
果然没拉窗帘。
沈明远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穿一件藏蓝色衬衫,领口挺括,手里捏着一支笔,正对着面前的答题纸奋笔疾书。
从他侧脸的弧度能看出来他今天状态很好,嘴角微微翘着,是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。
我掏出手机,调到录像模式,镜头拉近对准那扇窗户。
然后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,展开来,是那份基因鉴定报告的复印件。
我把它举到胸前,让纸面上的字正对着窗户方向。
隔着一整条马路加一层玻璃,沈明远不可能看清上面的内容。
但他认识那张纸的格式。
因为他让刘哲把它从档案室偷出来的时候,刘哲肯定给他拍过照片。
我举了大约十五秒,然后慢条斯理地把纸重新叠好,放回口袋。
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我看了下手表,九点十七分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
我回到病房的时候,小周正站在门口急得打转,看到我出现在走廊尽头,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,压着嗓子喊。
“沈小姐你吓死我了,陈主任刚才来查房我撒谎说你去卫生间了,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。”
“辛苦了,晚上请你喝奶茶。”
“喝什么奶茶你现在——”
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,因为我背后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沈明远。
他穿了件灰色运动外套,里面的藏蓝衬衫领子还露着,头发跑散了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应该是从模拟考场直接冲出来的,答题纸可能还摊在桌面上没来得及收。
他看到我的瞬间,脚步猛地顿住,然后三步并两步冲到我面前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那力道大得吓人,指甲掐进我皮肉里,刚好压在我前一天输液留下的针眼上。
“沈南溪,你刚才拿什么东西站在我对面?”
“你认错人了吧,我这会儿才刚起。”
“你少他妈跟我装!我亲眼看见你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,手里举着一张纸!”
小周被他吼得往后缩了一步,但还是鼓起勇气挡在我前面。
“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一点,这里是病房区,病人需要安静——”
沈明远一把推开她,把她推得撞在墙上,肩膀磕到消防栓箱的铁皮边角,闷响一声。
她咬着嘴唇没喊疼。
我看着他因为暴怒而扭曲的五官,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平静。
他越是这样失态,说明他越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