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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。
地铁坐过了三站,又折返回来。
到家时下午四点,屋里空荡荡的,茶几上还放着我早上没喝完的半杯咖啡。
我把包扔在玄关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在申请单上签字的画面。
晚上十点,周聿怀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。
他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,扯了扯领带,径直走向浴室。
“今天做了几台手术,累死了,我先洗澡。”
他没有看我,也没有问我妈的情况。
仿佛白天在医院里,那个被他当众羞辱的人不是我。
我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,目光落在茶几上他遗落的手机。
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。
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,备注是“清欢”。
“周哥,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,我妈的事多亏了你,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消息发送时间,是凌晨两点。
原来他们昨天就联系过了。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疼得快要无法呼吸。
他的手机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,这是他自己设的,也是他亲口告诉我的。
他说过,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。
我颤抖着手,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他的手机。
他的手机没有密码,或者说,对我从不设防。
我点开那个名为“清欢”的对话框。
三天前,许清欢问:“周哥,我妈妈体检查出肝上有个阴影,我很担心,能麻烦你看看吗?”
周聿怀秒回:“把报告发给我。”
昨天凌晨,许清欢发来一长串语音,带着哭腔。
周聿怀回复:“别急,我来安排,明天让你妈妈直接来办住院。”
而今天下午,在我被他赶出办公室后。
许清欢:“周哥,住院手续办好了,主治医生说是你亲自打的招呼,真的太感谢了。”
周聿怀:“小事,你阿姨的病要紧。我已经把她的手术排在后天了,我亲自做,放心。”
我强忍着砸碎手机的冲动,点开了他手机里的医院内部排班系统。
那是我之前帮他处理工作邮件时,无意中看到他用过的。
我很快找到了手术排期页面。
未来一周的手术安排得满满当当。
在后天的日程里,我清楚地看到了三台加急手术。
第一台的患者姓名,正是“赵兰芳”。
而在系统的另一端,一个名为“待处理转诊申请”的类别里,堆积了上百份申请。
我用筛选功能,输入了我母亲的名字。
她的转诊申请赫然躺在列表的最底层。
申请状态栏里,是三个冰冷的红字:“暂不急迫”。
我把所有证据一张张拍下来,加密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,命名为“备份”。
做完这一切,我把手机放回原位,躺回床上。
周聿怀从浴室出来,在我身边躺下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黑暗中,我睁着眼睛,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。
三年了,我第一次意识到——我根本不认识这个躺在我身边的人。
既然他不在乎我的家人,那我就用他在乎的东西,跟他谈公平。
那一夜,我没有合眼,但脑子里异常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