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天后,我恢复了大半记忆。
不算什么好消息。
像电脑重启后,发现垃圾文件一份没少。
警察再次来问话。
我妈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她炖了一夜的鸡汤。
我没让她进来。
女警问我:
“苏暖给你下药时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大声求救?”
“我求了。”
我指了指喉咙。
“药劲上来,说不清楚。”
“杯子摔碎了,我爸进来过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。
女警继续问:
“你有没有告诉家人假死的事?”
“病例给了。”
“我爸说家里人也会累。”
“消息也设了。”
“苏暖替我改成遗言了。”
“那你被埋后呢?”
“给我哥打了电话。”
“他说别拿全家人的命陪我演戏。”
我说得很平静。
就像在汇报别人的死法。
我妈却在门外蹲了下去。
鸡汤从保温桶里洒出来,烫红了她的手。
她没躲。
女警看着我翻裂的指甲,声音也放轻了。
“你恨他们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恨。”
门外的三个人同时抬头。
我继续说:
“他们没想杀我。”
“他们只是觉得,我死了比较省事。”
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我爸撞翻了走廊的椅子。
他冲进病房,脸白得像纸。
“不是!”
“爸爸没这么想!”
我下意识往后缩。
陈大爷立刻挡在床前。
我爸停住脚步,双手僵在半空。
“棠棠,我只是怕事情传出去。”
“我以为你真的已经”
“死了就能随便埋吗?”
我问他。
他张着嘴,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“就算我真死了,也该送医院。”
“该报警,该做死亡鉴定,该让我被正常安葬。”
“可你们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因为查清楚很麻烦。”
“把我埋掉最简单。”
我爸的脸一点点垮下来。
他想解释公司有几千名员工,想说那晚情况特殊,想说他只是做了一个错误判断。
可每个理由到了嘴边,都显得难看。
我妈将那桶鸡汤放在门口。
“棠棠,我放这里。”
“你想喝就喝,不想喝就扔掉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退了出去。
半小时后,护士进来收走冷掉的鸡汤。
我一口没碰。
我妈坐在楼梯间,看着空桶发呆。
以前我把病例推到她面前。
她没空看。
如今她炖了一夜的汤,我也没空喝。
很公平。
就是晚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