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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回山庄取证时，那间尾房还保持着当晚的样子。
碎玻璃没有清理。
床头柜上有半杯被下过药的水。
房门后贴着一张急救卡。
正面写着我的名字、血型和福利院电话。
背面是三行加粗的字。
【零点停止心跳。】
【七点前禁止封闭身体。】
【醒来后请先给一杯温水。】
纸张边缘被撕坏了。
垃圾桶里还有胶带残片。
是我爸扯下来扔掉的。
他嫌这种东西贴在客房里晦气。
我妈蹲在垃圾桶边，把残片一块块拼好。
最后发现角落还放着一只行李箱。
箱子里没有衣服。
只有七个包装好的礼盒。
每个礼盒上都贴着纸条。
【爸爸。】
【妈妈。】
【哥哥。】
【外公。】
【外婆。】
【苏暖。】
最后一只写着：
【全家。】
我妈先拆开写给她的那份。
里面是一条丝巾。
款式不算新，是她一个月前逛街时随口提过，却没买到的颜色。
纸条上写着：
【妈，我不太会挑礼物。】
【店员说这个颜色显年轻。】
【虽然你已经挺年轻了。】
【这句是店员让我写的，出了问题找她。】
我妈看着最后一句，眼泪砸在纸上。
我给我爸买的是一盒护胃茶。
给苏屿的是绝版球星卡。
我听见他打电话找过一次，便托福利院的朋友跑了半座城。
给苏暖的是一条手链。
因为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，自己从小没有姐姐，不知道被姐姐送礼物是什么感觉。
那份“全家”的礼物，是一本相册。
第一页还空着。
下面写着：
【等中元节过去，拍第一张全家福。】
我妈抱着那本相册，坐在地上哭了很久。
她一直以为，我回来后什么都不在乎。
不参加家庭聚会，不主动叫人，不肯穿她买的裙子。
可行李箱最下面，压着一本笔记。
里面记着每个人的习惯。
【爸爸胃不好，咖啡不能空腹喝。】
【妈妈睡眠浅，晚上关门轻一点。】
【哥哥讨厌别人碰他的球鞋。】
【暖暖对花粉过敏。】
写到我自己的那页，只有一句：
【芒果过敏，应该没人问，自己记住。】
我妈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开始发抖。
她想起我回家第二天，她亲手把一块芒果蛋糕推到我面前。
苏暖说，那是她排了两个小时才买到的。
我说不吃。
她当时怎么说的？
“暖暖一番心意，你别不识好歹。”
最后，我吃了。
当晚起了一身红疹。
他们都以为我是故意装病，没人送我去医院。
我自己摸黑走了五公里，去药店买抗过敏药。
我妈握着那本笔记，终于明白。
我不是不会当他们的女儿。
只是他们从没打算学着当我的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