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苏屿去了医院。
他没敢进病房,只站在门外。
我正跟陈大爷抢最后一只橘子。
“病人要补维生素。”
“老人也要补。”
“你都快入土了,少吃一口影响不大。”
“你一年死一次,谁比谁高贵?”
陈大爷动作快,先把橘子揣进口袋。
我气得拿靠枕砸他。
护士在旁边笑。
苏屿隔着玻璃,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他从来没见过我这样。
在苏家,我走路没声音,吃饭不夹菜。
别人骂我,我就听着。
别人冤枉我,我最多解释一句。
解释没人信,就不说了。
他一直觉得我天生阴沉。
现在才发现,我也会顶嘴,会护食,会因为抢不到一个橘子翻白眼。
只是在他们面前,我懒得活。
陈大爷出来倒水,看见了他。
“有事?”
苏屿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。
里面是他托人找来的限量款耳机。
“她以前看过这个。”
“我想送给她。”
陈大爷没接。
“她不是看耳机。”
“那天她看的是你。”
苏屿怔住。
他记起来了。
那副耳机是他生日时,苏暖送他的。
我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。
他以为我眼馋,转头便讽刺:
“别看了,这款买不到。”
当时我说:
“我知道。”
后来他才从那本笔记里看到。
我提前三个月订了同款。
只是苏暖先送了。
我便把自己的那份退掉了。
苏屿的手一点点垂下。
“她什么时候愿意见我?”
“等她想见。”
“那如果她一直不想呢?”
陈大爷拧紧水杯。
“那你就受着。”
“她在棺材里求你时,不也只能受着?”
病房里传来我的笑声。
苏屿眼圈猛地红了。
他把礼物放在门边,转身离开。
我看见了那个袋子。
“谁送的?”
护士迟疑道:
“你哥哥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扔了吧。”
“挺贵的。”
“那放二手平台卖掉。”
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钱捐给殡仪馆,给冷柜换几个顺滑点的抽屉。”
“免得下一个孩子醒了,拉不开。”
门外还没走远的苏屿听见了。
他靠着墙,慢慢蹲下。
他曾经以为只要我活着,所有事就有补救的机会。
可我活下来了。
却把和他有关的东西,全归进了遗物。